332.覲見(2/2)
一番話說完,楊廣發出了一聲帶著幾分興趣的驚訝之聲:
「哦?立生祠?還與玄均觀有舊?」
忽然宇文化及也開口了:
「陛下。這人,倒是有趣。」
楊廣頓時看了過來。
就見中年儒士笑的依舊溫和,眼神里卻帶著幾絲……很莫名的光芒。
「今夜夕歲,辭舊迎新。而咱們敲鑼打鼓的寓意,便是上古之時人族驅趕大妖年獸留下來的習俗。那龍火猊在這新老交替之下躁動乃是血脈本能,確實需要人護持。而飛馬城為了不失禮,一方面照料龍火猊,另一方面,既然能只派一人,來到陛下的御宴上,說明此人的地位,確確實實在飛馬城不低了。」
說著,他搖了搖頭,臉上或多或少出現了一絲感慨:
「做臣子的,首先要學會為陛下分憂。夕歲之宴,飛馬城能獲邀請,乃是陛下天恩。按照禮法來講,是不能推辭的。可如今城中那頭妖獸躁動,三宗之一的雷虎門門主又舊傷復發,兩難之下,選擇為陛下護持那頭為我大隋增添戰力的妖獸,謂之忠。此忠之下,雖然不能親來,卻是有些失禮。臣覺得,此人無禮,不得不罰。可自古忠孝難兩全,此人罰得,飛馬城又護龍火猊有功。雖功過不相抵,可今日是大喜之日,還請陛下開恩。」
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說的三家之人想言卻不敢言。
誰敢說什麼?
天下第一的人仙開口閉口,對飛馬城的維護之意根本無需細品,溢於言表。
原本的三家合力,驅除外人之舉,輕描淡寫的就在李侍郎與玄冰人仙的話語下被破。
可誰又能開言不妥?
誰敢?
同時,他們心裡也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飛馬城能忽然加入進來,根本就不是李侍郎自己的意思!
這其中……竟然還有一個更大的算計!
似乎……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推舉飛馬城上位!?
而這個計謀之中,他們三家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飛馬城上位而準備的犧牲品!
想到這,無論是公孫不語還是姬正堂,亦或者是那複姓古怪名姓「機關」的墨家之人臉色都有些壓不住了。
想發作,可是不知何時,心頭卻泛起了一抹寒意。
冷。
冷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明明,那天下第一沒有看他們,而是和楊廣對視。
可偏偏,諸人心頭,已有一座擎天之山,懸於頭頂。
妄動?
便會冰山壓下。
人不復存!
「……」
「……」
「……」
在三家之人的沉默之中,楊廣看著宇文化及的眼神。從小一塊長大的兩個發小心意相通,瞬間,楊廣便明白了宇文化及的意思。
於是,在宇文化及說完這話的時候,楊廣哈哈一笑:
「哈哈,化及,話雖是這麼說,道理也是這麼個道理。不過你卻忘了,素寧法師護佑龍脈有功,今年,可還沒下過封賞。而眼下就算你想罰這李守初,朕還不同意呢。他喊素寧為老師,若真罰了,素寧還不怪朕?」
「貧道不敢。」
到眼前的台階都遞過來了。
玄素寧有不傻,自然知道該怎麼辦。
拱手一禮:
「貧道這弟子,確實有些莽撞了。請陛下責罰!」
可她越堅持,楊廣臉上的笑意就越濃:
「罷了罷了,都是朕的好臣子,飛馬城也好,你也罷。手心手背都是肉,罰哪個朕不心疼?更何況,剛才那金光雖然比起國師相差甚遠,可看著乾乾淨淨的,心裡也舒坦。能讓一方城池之民立生祠,想來也是位品性皆高的出家人。朕,倒是想見見了。不就代表飛馬城麼?許了。小喜!」
「陛下。」
「飛馬城忠誠有佳,賞山河如意一對,綢緞千匹……唔,對了。說起來,飛馬宗那孫靜禪,朕還誇過她呢吧?」
黃喜子滿眼笑意:
「正是,陛下夸其字:神如行雲流水,字如落筆生煙。飛馬城的人知道了,可是歡喜的不得了呢。」
「嗯……那字確實不錯。再賞文房四寶一套,在過一月,便是太上皇大祭,宣孫靜禪入京,這祭文,便由她來執筆吧。太上皇生前最喜字畫,那孩子既然有書聖之姿,太上皇一定會滿意的。」
當著群臣之面,發布了讓飛馬宗的少宗主明年入洛陽的「為質」之語後,楊廣一擺手:
「讓那道人上來,朕到想看看,能被素寧看上的弟子,是何等的青年才俊。」
黃喜子躬身:
「遵旨。」
接著,半空中響起了高亢之音:
「御賜,飛馬城山河如意一對,文房四寶一套,綢緞千匹。宣,飛馬宗孫靜禪開年進京高祖大祭書寫祭文之榮,宣,李守初,覲見!!!」
巨舟上,甲板伸出。
落到道人腳邊後,道人一步踏了上去,驀然回首。
與那滿眼苦澀的女子對視一眼後,無聲無息的露出了一抹輕笑。
徑直上船,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