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2/2)
「不喜歡?……我姑且不問你什麼時候掌握的。為何不喜歡?「
「……」
李臻沉默了一會。
組織了一下語言後,這才說道:
「念頭……太純粹了些……也太平靜了些……觀想之時,其實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從一開始的朦朦朧朧, 到能看清帝君真身……只是越看便越覺得裡面蘊藏了諸多道理。明明懂了,但又不懂。可真當用出來的時候, 才發現……自己見天地便是天地,見眾生便是眾生。無悲無喜、無情無理、無欲無求。就是見到任何事情都覺得和自己無關, 漠不關心。只是達到使命就夠了。」
玄素寧這下是真的意外了。
雪也不看了,目光落在李臻臉上問道:
「此乃真武帝君立身之理。雄踞北方, 盪清妖魔。與法相一體,可體悟帝君之心,對你,該大有裨益才是。明道、參道、悟道、最後合道於天。這,難道不好?」
「好啊……肯定是好的。」
李臻點點頭:
「可是……這不又回到了之前和老師的話題上面。老師傳我法相時,便言令我好生參悟,說其他一切之事皆是紅塵之事, 不應該牽扯太多,否則俗世纏身,永無大道之期……其實在那時候我就想問了,這麼修道……和修成個石頭又有什麼區別?」
他的眼神真摯中帶著一絲不解。
無比堅定的不解。
就像是在否定玄素寧的說法。
女道人眉頭皺起:
「上體天心, 與道相合,乃是求道者的追求。」
「這……行吧。」
「……怎麼?你不這麼想?」
看出來了道人似乎並不想與自己爭辯,玄素寧追問了一句。
李臻確確實實不想和她爭辯。
因為信念堅持這東西……是很唯心的。你覺得是對的,別人覺得不對。
你說咋辦吧。
你說服她?
還是她睡服你?
何必呢?
那樣多累啊。
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嗯嗯,你說的對,你說的都對。
然後……做自己。
可是吧……
興許是因為那一碗苦了吧唧的粥,又或者是因為在昨……前天晚上對方對自己的照顧。
一向不喜歡與人爭口舌之利的李臻想了想,說道:
「這是老師自己的道?還是他人傳法之道呢?「
「……」
簡簡單單的一個問題,讓玄素寧臉上再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接著,就在李臻想岔開話題,不想在爭這些東西時,聽到了對方的話語:
「這就是你前夜不願讓眾生跪拜之因?」
「……嗯。」
見她已經看破了,李臻便點點頭。
「我始終覺得,眾生信仰無需虔誠,而信仰的作用便是加強道德的束縛,讓大家……在做壞事時,能多顧慮一下。而做好事時,能多堅持一些。但跪拜這東西……燒香也好,拜仙、拜佛也罷,求的是什麼?求的是仙佛保佑,或者是祈禱自己做某件事能順順利利……老師,你說眾生跪拜,是拜仙?還是拜心中之欲?所以……我不用別人拜我。他們拜的也不是我。而就算拜了,以帝君那純粹的念頭……又怎會去理會?」
這話其實有點大不敬的意思。
可誰知玄素寧聽聞後想了想,竟然點頭:
「嗯,有理。」
「呃……」
看著愕然的道人,玄素寧卻也不在繼續多問,而是說道:
「這個問題,我要思慮一段時間,才能回答你。暫且記下吧,待我想明白,在與你說。」
「……好。」
點點頭,李臻又要開口問飛馬城的事。
剛要開口,可玄素寧又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可領悟了?」
「飛……啊?」
看著那張越看越好看的臉,李臻思路再一次被打斷。
「領……領悟什麼?」
看著他一臉茫然,玄素寧卻眉頭一皺。
觀察了片刻後,她忽然伸手指向了面前的那杯茶。
原本已經涼透了的茶水被她一指,忽然煙霧瀰漫,瞬息之間,熱氣便已經蘊散開來。
「可看明白了?」
「……」
李臻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這一手,他見過。
狐裘大人宴請他時,可憑空燃火,亦可使冰涼之酒瞬間升溫。
但是,那是讓天地之炁瞬間升溫,就像是給茶杯下面架上了一個高溫火爐一樣。
把酒給溫起來的。
但眼前的手段卻不同。
雖然不知道怎麼弄的,可當看到那霧氣升騰的第一眼,李臻就明白了其原理。
這茶,並不是被天地之炁加熱的。
甚至天地之炁連動彈都沒有動彈一下。
不是升溫。
而是……回去。
回到這杯茶……最開始的樣子。
它傾倒出來時,就是熱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熱度一點點消散,溫度一點點降低,最後化作了冰涼。
而那一指,便讓這杯茶在原本向前流動的時間中,忽然回溯,回溯到了剛從壺中倒出來的時候!
時光……
倒流!
看,是看明白了。
可是……
「這是……什麼法術?」
今日之茶,廿九那日的涼亭……經歷過兩遭後,李臻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聲。
而玄素寧也沒有任何隱瞞。
指尖輕點,就見這杯中之茶忽熱忽涼,升騰的呼氣忽隱忽現。
她把時間……玩弄於鼓掌之間。
接著,她輕聲說道:
「這便是……和光同塵。」
《道德經》四章曰: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