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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652.真正的可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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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車之後,她摘掉了斗笠。

也不知為何,在李臻面前,她是越來越不喜歡戴這東西了。

靠在軟墊上,她吩咐了一句:

「沿著這條路,向南走,出城兩里。有一處小碼頭……去那邊。」

「是。」

李臻開始趕車,同時低聲問道:

「大人把這圖送給了黃喜子?」

「沒送,我只是跟陛下說了我手裡拿到了這樣一幅圖……」

「……但黃喜子拿走了?」

「嗯。」

「大人故意的?」

「嗯。」

「這……」

「洛神盜丹那一晚,是我,把她送進宮的。」

「……」

媽耶。

你個壞女人到底做了多少「喪盡天良」之事。

李臻嘴角有些抽搐。

「當時,她身上那件異域番邦的胡姬沙麗,便是由牽魂絲縫製而成。而黃喜子的手,與這件沙麗接觸之後,洛神贏得了十五息的逃命時間。」

「……」

「而當時我就在想……悟道之人心智牢不可破,立於天地,靠的便是心中那份道理。而有了這份道理之人,面對這本是為了迷惑宮中其他之人的沙麗,為何能給洛神在黃喜子手裡贏得十五息的時間……」

「因為黃喜子心有所求?」

李臻下意識的問完,就聽到了女子的應聲: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了。」

「那他求的是什麼呢?」

李臻不解:

「他可是天下第四的高手……而且看起來並沒什麼爭奪第一的野心。他給貧道的感覺就像是陛下的奴僕一般……錢財?他要想弄錢,那可太容易了。長生?也不應該吧?難不成是想當回男人……呃……嗯????」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一下子眼神變得古怪了起來。

「難……難道……」

不是吧。

狐裘大人這也忒損了……

你可真捨得下死手啊。

招招往人家要害上招呼?

素質這麼差?

而仿佛看出來了李臻心裡的想法,她一聲輕笑:

「呵……所以說,這世間沒有什麼人是毫無弱點的,不是麼?」

「可……大人這麼做的意義呢?除了給他一絲滿足……還能做什麼?」

「道士,這牽魂絲,就像是這些花草一樣,想要花兒開的足夠鮮艷,那麼就需要肥沃的土地。」

「……黃喜子自己就是那塊土地?」

「不錯。」

女子眯起了眼睛:

「悟道之人,心志堅定,若想從心智上做文章,難如登天。因為他們踐行的是他們在踏入這一步時,向天地許下的道理……或者說「承諾」。想影響這些道理是不可能的。「

「那大人是要……」

「洛神的那副《白蓮晨朝懺儀》圖裡的草絲,是普通《白蓮晨朝懺儀》圖的百倍。」

「……」

「一根,便足以讓普通人不可自拔。妖蓮教如今能發展到今天這種規模,牽魂絲功不可沒。那如果是一整張《白蓮晨朝懺儀》都是由牽魂絲所制呢?它的幻境會比起那一根讓人陷入到幻境之中的牽魂絲強上十倍、百倍。但同樣,它需要的養分,也就是神念消耗亦是巨大的。那張圖,恐怕尋常自在境修煉者接觸一刻,便會神念枯萎,接觸十日,恐怕便會血氣萎靡,接觸一月,恐怕便已經成了痴傻之人。」

「黃喜子不會感受不到吧?」

「當然不會……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是靠那道理存活的,所謂的神念已經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了。可是……他畢竟還是人,道士。就如同你我一般,神念枯竭之時,便想睡覺,想休息,肉體睏乏。不然便會勞廢心血。可他卻睡不得,或者說就算能睡,也彌補不了《白蓮晨朝懺儀》的虧空。每一日,他的神念都在虧損,都會感覺到愈發疲憊。「

「那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

「意義便是如同我一般……」

女子的聲音里沒有什麼遺憾,或者可惜之類的,更沒有什麼快意或者期待。

就像是對待自己的死亡那般,坦然,平靜。

「道士,連我,都是如此。而他……他很老了,不是麼?從陛下出生起,他便護在陛下身邊。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他的身體每時每刻都在衰老,而如果沒有這《白蓮晨朝懺儀》圖,那麼他可能會老的慢一些。可有了之後,他的衰老就會加速。可能用不了幾年,他就會抵不過時間的侵襲,永遠的閉上眼睛。而到時,天下第四也好,掌香大監也罷,老了,就會虛弱,實力就會下降,甚至會死的無聲無息,連一條狗……都不如。」

「……他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

「怎麼會不明白?連你都明白的道理,他會不明白?」

「……」

你咋罵人呢。

李臻心說。

接著就聽到了女子一聲長嘆:

「唉……可這世間之欲,不就是如此麼?明明你知道它有害,可卻還是忍不住要接近它。一個從小就被送入宮中,由那些供奉帶著的修煉者,這輩子幾乎也做到了權傾天下……可偏偏,是個閹人。

他的人生看似完整,可比起宇文化及、張道玄、以及任何人,都有著一個最大的缺憾。天下第四如何?比起其他高手,他只是個閹人。權傾朝野如何?比起尋常百姓,他連女子的滋味都未曾嘗過……而現在,哪怕不是真實的,哪怕是虛假的,至少,他有了一種安慰。

人啊……就是這樣,以前沒有發跡之時,許多東西都能忍。可隨著時間過的越長,年齡越大,有些得不到的東西,反而會成為卡在心底最深處的一根刺。

你明明拔不出來,可卻總想撩撥一番,隔著靴子,撓一撓它的癢處。便是如此。所以,我篤定他哪怕知道了,也會忍不住。因為,他這輩子很苦,從來沒嘗過什麼是甜。而現在,在品嘗過一口後……他也好,天下間的任何人也罷,只要是人,便絕對抵擋不住。」

「……」

李臻沉默,不語。

可卻深以為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震撼。

原來……在狐裘大人這裡,殺掉……或者摧毀一個人,不單純的只有計謀,或者是什麼陰損狠毒的算計。

也可以不用抽刀子就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生物學、心理學、陰謀、陽謀……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這,可以作為那殺死敵人掃清障礙的手段。

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

明明不會和光同塵……

可是……

連時間,都是她的夥伴。

沒來由的,李臻想到了也不知是洛神還是妖鱗天衣的那句話:

「明明和所有人都是朋友,誰知她每走到一處,無論任何人都以禮相敬。明知道她無比危險,可卻還是抱著那一絲幻想,想和她成為的是朋友、盟友、甚至是夥伴……而當發現自己的一切好意只不過是一場自己構想出來的夢幻泡影時,還來不及失落,就會面臨她給出的不得不去選的選擇……然後,不自覺的走上她希望你走的那一條路……」

「唉……」

不自覺的,一聲長嘆。

而聽到了這聲嘆息後,靠在軟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天空的女子忽然來了一句:

「道士……你怕不怕。」

「……大人的意思是?」

「怕不怕我有朝一日,也會如此對你。」

「……」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都城門。

李臻想了想,問道:

「大人會麼?」

「我若說不會,你會信麼?」

「唔……」

夕陽西下。

照耀在道士的側臉上。

一片朦朧。

「會。」

他眯著眼睛給出了回應。

「貧道信大人。」

「……呵。」

出了城門,在馬車的噠噠聲中。

傳來了一聲女子的輕笑。

剛寫完,先發,改錯別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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