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669.別再醒來(1/2)
夕歲祭祀是於長江之畔,大銅山之下。
山腳下,群臣側立。
所有人都來了。
皇帝、皇后、皇孫、天下第一、第二、第四……
能來的,都來了。
畢竟是祈福的日子,當臣子的不來,可是不合適。
只不過實話實說,今年的夕歲論起來規模,比去年在伊闕時差了許多。
沒有什麼諸子百家鬥法,也沒有什麼人仙獻禮。
只有三丈法台,國師執禮。
而今年焚香禱告之人,也是楊侑,而非楊廣。
廣場之上,狐裘大人眉眼低垂,作為內臣,她理所應當的站在了朝臣與皇親國戚中間的位置。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大隋朝的皇帝陛下與皇后。
此時此刻的楊廣再也沒了當初那般的風流儒雅、意氣風發。
因為天冷,他身上披著一件很厚的大氅,與皇后一同坐在那把代表著權利與地位的椅子上時,竟然顯得……身型有些佝僂。
同時,他的雙眸也有些呆滯,兩頰的肉也凹陷了下去。
幾個月的時間似乎暴瘦了許多。
再也不復從前那股子哪怕江山遍地烽火狼煙,可依舊雄心於世,優勢在我的模樣。
皇帝,代表著一個朝代的精氣神。
而如今下面的大臣們看著自己的陛下都成了這般模樣,雖然明面上依舊恭敬聆聽國師經文之聲,可實際上心裡怎麼想就真不得而知了。
半空之中,國師所念的,為陛下消災增福的經文已經念誦起了第九遍。
整本大套的念。
群臣們就只能在寒風之中等。
哪怕都被這江南濕冷的氣候給凍僵了,也無人吭聲。
終於,第九遍念誦結束。
天空之中,通天金柱再次化作了潑灑的金粉,把其中所蘊藏的福澤落在了每個人的肩頭。
斗笠之下,狐裘大人悄悄的伸出了手,看著那落在自己手中便如同雪花一樣消逝的金光,眉眼裡滿是諷刺之意。
……
夕歲結束了。
夕陽西下。
陛下起駕回宮。
在有幾個時辰,今年也結束了。
陛下先離開,接著是同樣坐在車輦之中的天下第一。
接著是皇親國戚。
等走的差不多了之後,就輪到了狐裘大人這些內臣近臣。
她來到了自己的車馬邊上,早就等的急不可耐的小崔女俠立刻抖擻精神,幫她打開了車門。
接著,車馬一路在殘陽之中往江都城走。
全程無話。
而進入到江都城中時,狐裘大人這才挑開了窗簾,看著外面張燈結彩,一片喧鬧的景象,臉上這才出現了一絲仿佛活過來一般的氣息。
但馬上這股氣息就被一股嫣紅所取代。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聲之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捂著口鼻的手帕。
上面嫣紅點點。
「……呵。」
不知為何,她露出了一種諷刺至極的笑容來,隨手把手帕丟出了車外。
馬車抵達府前時,整個李府沒什麼過節過年的氣氛,而薛如龍也正在昏暗的天空下等候。
狐裘大人下車了,他就趕緊迎了上去,低聲說道:
「大人,依照大人吩咐,在軍中的兄弟們傳來了消息。江都守軍普遍對夕歲之日心生不滿,這幾日的抱怨越來越多。」
「嗯……正常。」
女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些尚有戰鬥力的老卒皆為中原、或者關中子弟,如今有著這些本該輪休的老卒帶頭,夕歲不能回家與親人團聚與這幾個月咱們刻意流入軍營的遍地烽火的消息一齊,他們的心智動搖就夠了。還有什麼?」
「糧食……要不夠了。」
「……」
女子的腳步忽然一頓。
「當真!?」
薛如龍點點頭:
「中原之地的秋收皆在滎陽,如今滎陽被破,北地糧草儼然吃緊。而江南義倉又被杜伏威所占。在加上蕭銑反隋,如今六大糧倉之中,含嘉倉、回洛倉、黎陽倉、永豐倉、常平倉悉數被占,只剩下了一個河陽倉還在苦苦支撐。前段時日屬下已經派人前去查驗,整個河陽倉庫存不足三分之一。目前來看……最多,再支撐四個月,糧食……便盡了。」
如果是幾個月前,薛如龍恐怕不會解釋這麼多。
但從大人到了江都開始,陸陸續續的就已經把百騎司所有的事情讓他親自處理。
薛如龍……不敢繼續往下想為什麼大人要這麼做。
也不願想。
可卻也明白,自己必須要擔起責任來。
所以,這幾個月來的情報,他在得到了消息查看完後,都會把動機、目的、結果說出來,由狐裘大人來判斷薛如龍這麼做是否合理。
從而糾正。
而自從……那龍樹神窨的第五片葉子掉下來後,大人已經不再過問任何百騎司之事。
薛如龍哪怕和她說,她也只是給出對方這麼做的動機。
但卻不再發表任何決策性意見。
所以,聽到了薛如龍的話後,女子發出了一聲嘆息:
「唉……好,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麼?孫道長那邊……可有什麼消息?」
「孫道長在宮中一切安好,只是日夜照顧陛下,依舊無法回來。」
「……李淳風呢?」
「同樣陪在孫道長身邊。」
「張道玄……可曾與他接觸過?」
「並無。」
「……嗯。」
女子應了一聲,自顧自的朝著後院走去。
而薛如龍卻忽然抿起了嘴。
想了想,叫住了那愈發顯得孤獨虛弱的身影,說道:
「大人。」
「怎麼?」
看著扭過頭來的女子,薛如龍張了張嘴……這才說道:
「今夜夕歲……可……可要擺上一桌酒宴?今天回來輪值的幾個弟兄……都很擔憂大人。」
「擔憂我什麼?」
女子平聲發問完,卻並不等薛如龍回答,只是擺擺手:
「同袍之間的事情,便由你來操辦吧。記得給我送壺酒便是。」
說完,朝著後院一步步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夕歲之夜。
後院門口,小崔女俠手裡提著一壇酒,試探性的在拱門外,往裡面看了一眼。
只看到院中擺放在那封著道長的龍樹神窨前,一襲白衣的女子背對著她,與那還剩下了7片葉子的封印面對面坐著,身影散發著陣陣寂寞蕭索之意。
形單影隻。
見此情景,小崔女俠頓時有些糾結……
猶豫著自己要不要進去……
可就在這時,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想進來,便進來吧。那邊的宴席你參與不進去也是正常。」
「……」
聽到這話,小崔女俠有些尷尬,但還是提著酒壺走進了庭院。
從孫道長和淳風離開後,李侍郎就禁止任何人在進入這處後院。連薛如龍也不例外……而小崔女俠作為暫時的「編外」人員,要不是人家親自開口發話,她真不太敢……
畢竟,這幾個月自從主動開始幫李侍郎後,她……
也成長了許多。
在見識到了太多東西後,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仗劍天涯的單純少女。
性子雖然未變。
可終究,人是要長大的。
而邁步進來後,走到桌前時,她才看清楚……
在這夕歲熱鬧之際,李侍郎的桌前,只有一壺酒,與一碟子……在江南並不多見的炒豆子。
江南人富戶先不提,窮人佐酒多以魚乾或者是春夏晾曬的筍絲為食。
豆子真的挺少見的。
想了想,她坐在了狐裘大人對面後,才說道:
「薛將軍那邊……都挺擔心侍郎大人的,而且……我一介女子在那,他們也放不開……就……叨擾侍郎大人了。」
「嗯。」
未帶斗笠,那副平靜應聲的面容下,是連小崔女俠有時都會嫉妒的容顏。
而對著這張臉失神一下後,忽然,她就聽見了一聲:
「倒酒。」
「呃……是。」
反應過來的小崔女俠趕緊捧起了酒罈,用炁控制著酒水形成了一道纖細的絲線,倒進了李侍郎面前的陶碗中。
接著又給自己倒酒時,就聽見了一聲如同戲謔之言的話語:
「這滿天下,能讓崔氏嫡系血脈斟酒的,恐怕也就那寥寥數人吧?你說巧不巧,這院中,除了伱自己,我與他竟然都享受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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