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665.黃河清澈時..(2/2)
接著,靜明道人又端起了那古老的陶碗,陶碗之中是他親自取來的黃河之水。
手捏水滴。
一點天。
二點地。
三點眾生。
再然後,他抓起了那一沓空白黃紙,直接漫天撒了出去。
「嘩啦啦啦……」
紙張在夕陽的照耀下,色澤如血,瞬間,落在了前方奔流不息的黃河之中。
而這時,一個通天徹地的聲音,忽然就這麼在半空之中響了起來。
「敬天地,靈鍾坎德,功配坤元,土地蒙灌溉之庥,物類借潤澤之利。故茲渡口,惟爾司寄。神西巡狩,適經此地,泛泛揚舟,青龍駕翼,招招舟子,元旂導御,往過來續,神功助濟,備茲牲禮。」
「……」
「……」
這一番言語說完,李密就愣了。
這是……在祭河?
在這個時辰?
這個日子?
他滿眼疑惑不解,可靜明道人的聲音卻依舊如同祥瑞一般,靈韻祥和,充滿了對眼前這條河流的歌功頌德:
「靈祠岳立,貝關雲浮,寂寥詭怪,仿佛神遊。姬嬴分國,河渭合流,桃花春水,靈草孤洲。潼鄉河曲,汾陰睺壤,亂流不度,龍門難上。河魚送迎,江妃來往,水開通跡,山臨高掌。智以藏往,神以知來,榮光離合,雲氣徘徊。水仙遺操,津吏餘杯,波息川後,浪靖澹臺……」
可李密卻越聽越覺得古怪。
古往今來祭河祭神之事並不少見,可問題是……
如此簡陋的儀式,如此古怪的時辰……
他是真的第一次見。
甚至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是好,只能捧著那古怪的器物碎片繼續聆聽。
而眼前這條黃河也沒有半分波瀾,仿佛靜明道人稱頌之物並不存在一般。
直到……
「叮鈴~」
鈴音再起。
忽然,河水的聲音出現在了李密的耳朵之中。
一開始是很遠,很微弱。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滔滔奔流的河水之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他的心神似乎都被這河流之音給吸引了過去,罕見的出現了一絲恍惚與失神。
連周圍的情況都沒留意。
可殊不知,站在不遠處的王伯當臉色都變了。
一股……偉大……不,應該說是浩瀚至極的……古怪,直接出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它,像是活的。
又像是死的。
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介乎於二者之間的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就這麼悄悄的誕生在他的感知之中。
可卻來不及思考這都是什麼,因為他聽到了一種……如同心跳一般的聲音,響徹在自己的耳邊。
這聲音就像是他自己的心跳。
又不是他的心跳。
可偏偏,又覺得非常熟悉。
熟悉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感覺溫暖、慈祥,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讓他不自覺的放下了一切戒心,整個人都比起了眼睛,沉浸在這股溫暖的浩瀚之中。
不僅僅是他,此時此刻黃河沿岸的所有人,都體會到了這種安全感。
無論多遠。
直到……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隋王廣,殤潰無道!」
「……」
王伯當陡然感覺到了那股溫暖的安全感中,忽然開始出現了憤怒的情緒。
這股憤怒的情緒一下就讓他脫離了那種安全感。
接著,他就聽到了靜明道人那平靜的聲音:
「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父母兄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究於江都。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
「……」
明明聲音無比平靜,只是在闡述說明一般。
可沒來由的,王伯當的心情卻如同那忽然開始狂暴洶湧的黃河之水一般,一點點,一滴滴的,一股股憤怒開始心中升騰。
這股憤怒無邊無際,與那已經頃刻間化作怒龍一般的黃河一樣,席捲了神志。
「嘩啦!」
黃浪卷岸,洶湧澎湃!
那聲音依舊平靜的繼續說道:
「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
「齊焉!」
無論王伯當,還是此時此刻就在黃河附近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了心底的怒吼!
「夫子勖哉!不愆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
「齊焉!!!」
憤怒,無窮無止的憤怒,隨著這一聲聲怒吼,響徹在黃河兩岸。
而天空之中的夕陽同樣一片血紅。
可天,卻越來越暗,暗無天日!
那屬於九九重陽之日的陽氣與自地脈升騰的陰氣,緩緩的交融匯聚,流淌在整片大地之中。
陰陽交泰,改天換日!
「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於滎陽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爾所弗勖,其於爾躬有戮。」
靜明道人念叨著,沒有理會已經憤怒到雙目赤紅的王伯當,而是看向了李密,一字一句的發問:
「當如何!?」
而此時此刻的李密明明不知該怎麼回答,可卻似乎早已知曉該如何之作。
從懷裡掏出了那把造型古怪的青銅劍,毫不猶豫的朝著手心刺了下去。
鮮血湧出,被他毫不在意的灑在了這塊碎片上面。
「呼啦!」
黃河,狂躁!
狂暴!
那塊雖然吸收了鮮血後,忽然綻放出了一種仿佛有千百萬人在吶喊的聲音。
其他人聽到了麼?
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密聽到就夠了。
於是,帶著心中的憤怒與熱血,他向天地敬告!
「稱爾戈!比爾干!立爾矛!予其誓!戮躬!!!」
「戮躬!!」
王伯當跟隨著李密,吼出了那一聲飽含殺意與憤怒的話語!
響徹在以黃河貫穿的天下之間!
「轟!」
他手中的那塊雖然陡然冒出了一團渾濁的黃光。
而在光芒亮起的剎那,滔滔不絕的黃河水中,那翻滾這的泥沙竟然開始神奇的消退!
整個黃河竟然變成了那水流清澈而深沉的寧靜!
不復憤怒!
不復狂躁!
天地昏暗,陰陽交泰之中,它卻海晏河清!
黃河的泥沙……
或者說黃河的黃……
去哪了?
答案是在李密手中。
他手中的黃光如同黃河一般渾濁,可卻同樣如黃河一般厚重,在一股莫名的怒吼中,光芒瞬間包裹住了李密。
天地一靜……
接著……
風起雲湧!
……
香山,靜真宮。
手持拂塵閉目打坐的玄素寧忽然睜眼!
眼眸里先是疑惑,但馬上,那股疑惑就變成了一抹大驚失色下的驚呼:
「不好!」
話音落,人已消失。
可下一刻,已經出現在道宮門口的她腳步卻停住了。
道宮門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渾身道袍看起來有些邋遢的老道。
無欲道人!
只見無欲老道雖然形象邋遢,可雙眸里卻被兩條散發著金光的游龍所取代,看著玄素寧,一字一句的搖頭說道:
「前輩,天都黑了,黑燈瞎火的,還是莫要出門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