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664.天命不可違(1/2)
大業十二年九月初一。
百官迎朝。
大清早這天,在那餘溫殆盡,已顯秋寒的早晨,官員們等到了宮門開啟後,把手裡的暖爐各自遞給了跟隨而來的僕役,開始魚貫入宮覲見早朝。
九月初九重陽日要到了,作為一年中陽氣最盛之時,陛下大有操辦隆重之意,但卻不知為何,沒有讓國師來過手,而是交給了禮部。
這幾日禮部的官員都在忙活此事。
這眼瞧著九月初九越來越近,今日便是呈報章程的日子。
屬於大朝,耽誤不得。
而時任禮部尚書的崔中方不在,便由隨行大臣禮部侍郎陳海書擬辦。
走到了殿門外的廣場,陳海書就已經拿出來了謄抄字跡極為工整的奏疏,等待陛下的到來。
接著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辰,終於,殿中傳來了黃喜子那有些老邁沙啞的聲音:
「百官覲見!!!」
「吱嘎」一聲,殿門開啟,陳海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中祈禱了一番此奏疏能夠順利通過的祈願後,一步一步跟著文武百官走到了殿內。
「叩見陛下。」
群臣應喝,而帶著通天冠的楊廣則例行的壓了壓手:
「眾卿平身。」
說完,黃喜子的動靜就接了過來:
「有事起奏~」
這句話分兩部份。
「有事起奏」是一部分。
說完這話,群臣奏議,該處理什麼處理什麼。而等處理完了後,再喊出那句「無事退朝」,這早朝就算是結束了。
而陳海書等的就是這句話,聽到了黃喜子的聲音後,他挪了一步,來到了大殿之中,鞠躬覲見:
「臣禮部侍郎陳海書,有事起奏。」
「噢,剛好,朕還找你呢。」
並沒有什麼市井之中想的所謂「文縐縐」的話語,君臣的話語非常直白,看到陳海書後,坐在龍椅上的楊廣便問道:
「陳愛卿,這重陽節的祭奠司儀,準備的如何了?日子也差不多了。」
「回陛下,已經準備完畢,一切司儀流程皆在此,請陛下過目。」
說著,他雙手呈上了奏疏。
兩名內侍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等陳海書把奏疏放到了托盤上面後,才轉身來到了楊廣身邊。
黃喜子親自拿著奏疏捧給了楊廣。
楊廣翻開看了大概能有幾十息的功夫,點點頭:
「嗯,可以。就按照這麼辦吧。銀錢的話,從戶部直接撥便是了。」
說完,陳海書那邊便鬆了一大口氣,默默退回了隊列。
甚至臉上還帶上了一絲喜色。
這重陽之祭,他等的就是陛下這句話。
有了這句話,那便等同於有了背書,這祭祀一應所需的人力物力,就有了操作的可能性。
能操作,那這裡面的說道可就多了。
於是,他隱晦的扭了下頭。
看到了幾位同僚都流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國師不參與,那這件肥差,可就落到了自己等人的頭上。
雖然不能回家過節,可若能添些肥腴,也算是可以了。
只不過……
陛下到底要在江都待多久?
不僅僅是陳海書,這些時日眼瞧著天都冷下來了,可陛下卻遲遲沒說回洛陽的動靜,一時間大家心裡都有些嘀咕。
從洛陽出來幾個月了,玩也玩夠了……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而就在此時,想什麼來什麼。
忽然,這次跟隨一起下江南的兵部尚書李圓通上前了一步:
「陛下,臣有事啟奏。」
「說。」
「依照往年慣例,重陽之後,便到了軍卒輪休之日。而此番拱衛江都的十萬大軍中皆為精銳老卒,其中半數皆在冬日輪休之中。按照往年來看,軍餉賞銀便是重陽之後陸續撥出,軍卒攜領。可如今戶部遲遲不發,軍中將士一直在等,問其原因亦很含糊,臣斗膽,請陛下做主安排此事!」
「這事你不用怪林侍郎。」
李圓通說完這話後,楊廣就擺擺手:
「此事是朕讓的。」
「……陛下?」
李圓通看起來有些愕然,但那表情又有些做作。
看上去很是奇怪、不自然。
「今年便不輪休了。如今南北皆有戰事,這些精兵老卒的戰力不可或缺,輪休了再重新召集可是麻煩的很。」
楊廣語氣輕鬆平淡:
「不輪休了,你和將士們說,賞銀和輪休皆放到明年戰事平定,到時一併支取。」
「陛下!?」
李圓通一懵。
不發了?
不休了?
說不發就不發,說不休就不休?
先不說賞銀多少,大家都辛苦兩年了,好容易捱到了能休憩回家的日子與妻兒團聚……怎麼說不休就不休了?
不休,到是提前說一聲,好調派其他還在任期上的兵卒過來啊!
這些兵卒多為北地之人,戰力不俗。所以這次才會被調集而來保衛江都,可如今這餉銀不發,又不放假……
這……這不是要出問題嗎!?
他下意識的想要再爭取一下,可剛要開口的瞬間,黃喜子的聲音響起: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
被黃喜子盯著的李圓通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想了想,只能低頭躬身回到了隊伍之中。
然後就聽到了一聲低語:
「早就告訴你了。」
扭頭一看,戶部此次跟隨而來的侍郎林聖文正瞧著他。
李圓通無聲沉默。
眼神一片黯淡。
餉銀的事情,他其實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
別看剛才那番話把林聖文給架了上去,實際上都是倆人提前說好的。
因為戶部沒撥餉銀,就是陛下的意思。
他在幾天前就知道了。
陛下……要遷都丹陽。
所需銀錢花費無數,莫說江都了,遷都之事連洛陽那邊也要配合。
戶部的銀子吃緊的很,根本不可能給出餉銀來。
但這件事李圓通若不說,不提林聖文的名字,那麼很有可能林聖文就會被陛下當成了「替罪羊」,背了口黑鍋。
這件事最後也會不了了之了。
而李圓通原本的意思是……餉銀可以暫時先不提,這輪休總得提上日程吧?
別說那些軍卒了,連他也想回洛陽了。
這江南的秋冬濕冷濕冷的,每天早上起來,他的身子骨都木的厲害。
所以打算以退為進,先讓軍卒輪休,然後找到洛陽輸送輜重的差使,回洛陽過個年……
可現在陛下不發餉銀也就算了,連人也不讓走?
這……
這是個什麼道理!?
李圓通的心裡忽然被壓了一塊石頭……可就在這時,忽然,楊廣發出了「嗯?」的一聲。
看向了門口。
李圓通本能扭頭一看,就看到了一襲白衣的李侍郎重新披上了那件雪白的狐裘,就出現在大殿門口等候。
不進來,就站在門口。
而不知為何……所有臣子哪怕看不清他的面容,都能感受到其中那一股不安之感。
這時,李侍郎那男女莫辯的聲音響起:
「臣,叩見陛下。請陛下遣大監出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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