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633.人生坦白局·下(1/2)
「也就是說……人仙竟然只是悟道?」
「嗯。或者說,當他可以感知到龍脈龍氣這些……咱們現在還無法理解的東西時,他就已經踏入了半步超脫的境界。不過就和這悟道一樣,天下間不知多少人都卡到了這半步悟道之境,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與自身之道相合。而合道,靠的是道理,靠的是爭道,靠的是那無論山川河流滄海桑田,亦永不後悔真正意義上的堅定……所以,道士,哪怕是你,想要邁出這最後一步,也要做好這個準備。因為邁出去後……就不能反悔了。」
聽到狐裘大人的話,李臻下意識的反問:
「那要是反悔……」
「身死道消。」
女子語氣平靜:
「對於百姓而言,皇帝為君。可對於萬物生靈而言,天道為君。自古以來,你見過哪個敢於忤逆君王之人得了善終?」
「……」
李臻又說不出話了。
只是捧著茶杯消化了好一會兒這件事,這才問出了一個……有些淺顯直白,卻……很透明的問題:
「也就是說,宇文化及也好,諸懷也罷,能坐穩這天下第一,就是因為他道理大?道理大,所以拳頭大?」
「不然呢?」
女子笑了笑:
「這世上從來都是誰拳頭大,誰就有道理。不是麼?」
「……唉。」
李臻一聲長嘆。
其實狐裘大人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這世道,還真是誰拳頭大,誰就能講道理。
不僅這個時代如此,古往今來、縱觀時間長河,不都是如此?
一點都沒錯。
不過……
「那貧道反倒有一事不明了。大人去選擇幫杜伏威,貧道能理解。可這些江湖幫派……又為什麼要湊這個熱鬧?按照道理而言,他們越是這種時候,越不好表露態度吧?否則……假如說,假如說杜伏威失敗了,那他們不也要……」
女子眼眸里的讚賞更濃了一些。
她今日也被這道人激起了聊天的興致,不然也不至於許諾下這人生坦白局。
就在這不知名的河畔,答應與李臻暢所欲言。
所以,就像是她剛才說的。
你只要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伱。
於是,伴隨著道人的問題,她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
「我讓的。」
「……?」
李臻一愣。
「……什麼讓的?」
「我說,是我讓的。」
女子指著茶杯,意思讓道人泡茶。
李臻更無語了。
剛才你不還說是杜伏威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拉來的麼?
這就成你讓的了?
而等一杯茶倒好,她捧在手裡,才不緊不慢的來了一句:
「道士,你可知曉這世間什麼樣的債最難還?」
李臻微微一思索,便試探性的問道:
「人情?」
「不錯,便是人情。」
女子點點頭:
「北方,門派少,也儘是一些不入流的門派,知道為什麼嗎?」
「為何?」
「因為世家不允許。」
「……」
看著李臻那驚訝的目光,女子繼續解釋道:
「世家不允許有諸如江南這幾個門派那般,養著一批高手,隨時都可能因為一些江湖仇殺,或者是幹嘛幹嘛的,危及到自己的統治。所以,這麼多年,世家陸陸續續的就把北邊的門派全都給拔除了。尤其是在武帝滅佛之中,雖然這件事是道門發起的,但實際上世家也出了不少力,不知道多少門派打著滅佛的旗號,開始圍剿那些……可能在歷史上為人族對抗妖族出過大力的古老門派。」
「那為何江南還存著?」
「因為只有江南能收留他們。而這群武林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是猛龍不過江的規矩也就是從他們那留下的。」
「……」
「江南的士族,仇視世家已經很久了。他們也想上位,也想效仿五姓七家,山東四姓。明明他們這邊的水土更養人,明明他們這邊的山川地利更優越。可為什麼世人皆知山東四姓,卻不知江南那些名門大族?為何?因為世家不允許。」
「……」
「世家之爭,爭的不是五年,十年,而是五十年,一百年……保持自己的家族發展,打壓一切有可能崛起的新貴勢力……他們籠絡人才,控制商貿,甚至威脅皇室……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發展。可老天是公平的,不是麼?山頭就這麼大,一頭老虎吃飽了,就會有其他老虎挨餓。所以,哪怕不是刻意的,可世家始終在壓制著江南士族的發展。而陛下當年也就是因為得到了江南士族的支持,才能奪得了王位。否則,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應該是楊勇了。」
「也就是說,兩邊不對付?所以……親者痛仇者快?「
「便是如此。所以,江南士族,保下了他們。世家若再想動,大家便拼著一切打一場,而拼這一場又會因為江南士族而途勝變數,導致他們變得投鼠忌器……其實兩邊的爭鬥從來就沒停下來過,不然你以為為何這幾年世家子弟十之有九皆要在江南出仕?說白了,就是希望在十年、二十年、一代又一代人長成後,有了一種潛移默化的想法,來接受北邊這些世家而已……」
「……」
該說不說。
知曉了這些秘辛後,李臻此時此刻心裡就只剩下了一句:
「好深的心機。」
「誰說不是呢。」
女子微微搖頭:
「而這些門派,同樣也欠了我人情。江湖雖大,可亦不是什麼不法之地。他們有他們的規矩,但規矩大不過律法。這麼多年,不管是明爭還是暗鬥,小到殺人越貨,大到壟斷商道、勾結逆匪……這些東西,若沒我在這攔著,他們早就被那些世家聯手起來給打爛了。別的不說,安排人搜集證據,寫上萬民書進京狀告,這種事,便是世家打壓江南最好的藉口。你以為他們為什麼不做?」
「……因為大人從中阻攔。」
「便是如此。」
似乎坐累了,女子直接站了起來。
在火光與月光之下,她青絲被風吹散,可卻毫不在乎。
盯著河中的月亮倒影,語氣淡泊:
「所以,他們欠我的,根本還不完。他們很怕我,快怕死了,生怕某一天我壓制不住他們做的那些事情,給了世家發難的藉口。所以,在這次知曉了我竟然與那反賊杜伏威有了聯絡後,本著能抓到我最大一個把柄互相制衡的目的,他們,不得不去幫杜伏威。」
「那大人又為何要這麼做?……這不是等於把……生死交到了他們手上?「
聽到這話,女子扭頭看了一眼眼裡全是不解的道人,微笑,搖頭:
「就憑他們?呵~」
這笑聲里有蔑視、看不起、但更多的是一種滿不在乎:
「我要他們死。」
「……」
李臻一呆。
似乎有些沒聽清……
「什……什麼?」
「我說,我要他們死,要他們消失,最好死的連骨頭渣子都留不下。」
「……為什麼啊?」
這下,李臻是真想不通了。
先是賣了這麼大一個破綻,然後就是……一種要把別人往死里坑的架勢。
真不怕被告發?
真當楊廣是什麼明君?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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