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625.風雨飄搖(本卷終)(1/2)
玄奘是晚上走的。
回來的時候已經天亮。
而回來後,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有孫道長的藥在,唐儉和閻王爺掰手腕掰贏了。
這會兒情況已經平穩,北解裡面幾個郎中都在盯著他和裴律師,李世民可以放心了。
而得到了這個消息,李世民鬆了好大一口氣。
可卻沒發現,玄奘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目光落在那晨曦之中犬牙交錯的荊棘之城,他想了想,直接朝著那邊走去。
「……玄奘法師……」
杜如晦下意識的制止住了玄奘:
「道長……不希望咱們進去。」
「貧僧不進,只是看看。」
僧人眉眼慈悲,平聲說完,便朝著那片荊棘走去。
而杜如晦也不在阻攔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
玄奘說不進,那肯定就不進。
然後……
白衣如雪,俊美若妖的僧人飄忽出現在一片死寂的桑泉城中。
入眼出,斑駁的黃土圍牆上面,便如同被潑灑了某種暗紅色的顏料一般,灑的到處都是。
他眉頭皺了起來。
忽然鼻子動了動,又直接蹲下,抓起了一捧泥土。
微微揉搓。
手上便被一股鐵鏽味濃厚的暗紅所占滿了。
「……阿彌陀佛!」
僧人的眉眼一片慈悲。
接著在一個時辰後,已經逛完了整個桑泉城。
而當他抵達了昨夜李臻救人的廣場時,聽到了一聲動靜:
「你怎麼來了?」
躺在那片木板上面正曬太陽,腿還耷拉在半空一晃一晃的守靜頭都沒扭的問道。
「……」
玄奘沒說話,只是把那些碎石,血跡盡收眼底後,才說道:
「這些人……」
「嗯,跟那兩百人一樣,都化作了以後能讓植被茂盛的養料。」
「……道長呢?」
僧人努力維持著面部的平靜,繼續問道。
守靜一指城主府:
「那邊打坐呢……你沒找到老杜他們?」
「找到了。」
「老杜沒攔你?」
「攔了,貧僧答應杜施主不進來。」
「……」
守靜嘴角一抽,看著眼前的僧人:
「也就是說……伱犯戒了?」
「……嗯啊。」
僧人點點頭:
「第一次犯戒,原來是這種感覺。」
「……嘖。」
總覺得李守初要菊花不保的守靜索性坐了起來。
「能讓你這個鐵定成佛的人都犯了戒……那我要是太小氣了,豈不是不夠朋友了?說吧,御弟哥哥,你想問什麼?」
「……?」
對於這個稱呼有些不解的玄奘面露疑惑。
但馬上就被另外一股情緒所遮掩:
「昨夜……發生了什麼?」
他認真的問道。
而守靜也不瞞著:
「李守初就在這城裡,殺了七八千人……一個活口沒留。」
「!!」
玄奘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可下一秒,瞪大的眼睛開始充血:
「你為何不攔著!?」
「我怎麼攔?」
守靜歪了歪頭:
「大和尚,你告訴我,我怎麼攔?……我攔得住?……更別說他要殺了,昨夜若是換成我來,這桑泉只會更慘……你告訴我,我憑什麼攔?河東的安穩不要了?你們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努力不要了?那些隨時都有可能遭受到這群人屠戮的百姓之命不要了?……我攔?我攔個屁我攔!」
「可道長也不該……」
「總是有人要做的,不是麼?」
守靜嘆了口氣:
「唉……和尚,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不懂麼?」
「懂……什麼?」
僧人不解的問道。
接著就迎上了一雙平靜的眼眸:
「學佛,救不了這蒼生的。」
「……」
僧人的臉色瞬間一變……
……
玄奘再次出現時。
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杜如晦來問,他也不回答。
只是隨隨便便找了一塊石頭下面,盤膝打坐……竟然禪定了。
杜如晦不解。
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只能把自己的精力用在穩定那些桑泉城的民眾身上。
昨夜守靜又送來了補給……很多。
可他手下卻無人可用。
只能和同樣是光杆司令的李世民搭夥,發放物資,穩定秩序,等待著援軍的到來。
而從這一日開始……
眾人便再也沒見過守靜。
更沒見過李臻。
這倆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杜如晦和李世民連續在這邊等了兩日,終於等到了第一波訪客。
崔婉容到了。
看著與自己記憶中已經完完全全變了模樣的桑泉城,崔婉容滿眼的疑惑與不解。
打聽李臻的下落。
打聽發生了什麼。
可偏偏……杜如晦和李世民守口如瓶、而玄奘則依舊在禪定。
一下子她也無語了。
千里迢迢的趕來,什麼都不告訴算怎麼回事?
但杜如晦和李世民就不說,她也沒什麼辦法。
但她的到來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二人有人可用了。
於是……
在五日後,憑藉飛御使的力量,「孫華被圍困在桑泉城」的消息傳遍了河東。
而在第六日時。
由裴寂、李孝恭親自帶領的一萬大軍,以及專門克制顯鋒軍的李元霸一同抵達了那犬牙交錯之下的桑泉城。
李世民迎接大軍,接著眾人留在了中軍帳之中開了一個會。
沒人知道會議的內容。
只是會議之後,大軍擺出了圍城陣仗,日夜布防,把整個桑泉圍了個水泄不通……莫說人了,連飛鳥都飛不進去一隻。
一時間,風聲鶴唳。
……
河北、琢郡。
竇建德眉頭緊皺,踏步回到府邸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中磨槍的諸懷。
從那日,那個女子離開後,他便每日如此。
磨刀石弄碎了一塊、又一塊,只為了把手裡這把餘燼磨的更鋒利一些。
「錚~」
「錚~」
「錚~」
「錚~」
一下,又一下。
就在這有節奏的打磨聲中,竇建德低聲說道:
「我被命令留守於此……他讓你隨他出征。」
「不去。」
連多餘的話都沒有,諸懷給出了回應。
「……」
聽到這話,竇建德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好,那我在和他說說……現在隋朝的將領里,能打仗的人……不多了。而這邊也就剩下了一個楊義臣。如今他大敗張金稱後,就來轉頭攻打咱們,正是銳氣鼎盛之時……現在貿然迎戰,實在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這一仗……不穩妥!」
說著,他就要離開。
可下一刻,那把餘燼已經攔在了他的胸前。
「……」
竇建德腳步一頓,看著握著槍尾,手上紋絲不動的天下第三,問道:
「做什麼?」
「我的耐性有限。」
望著竇建德,諸懷搖了搖頭:
「這次,他若死,按照我們的約定,我扶你稱王。他若不死,我會親手殺了他,扶你稱王。所以……不要去。」
「……那是我的兄弟!」
聽到竇建德的話,諸懷臉上依舊平靜:
「所以,他要死。」
「……」
竇建德無言,只是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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