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帝王權柄(2/2)
即便是七年前,他最看重的那個舞女暗衛,未經自己許可私自刺殺首輔,犯下大忌,他也只是將其驅逐出府,未下殺手。
所以他自信能夠近到自己十步以內的人,都不會對自己有異心。
自登基以來,這個道理就從未讓他失望。
然而今日,卻讓他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他沉著臉,卻並未翻臉,目光已瞧向床頭,那裡原本掛著一柄寶劍,那是他的天子劍,然而此時天子劍已沒了蹤影。
皇帝的臉色被黑暗的環境遮蔽得很好,劉通並未發覺他的不對,只聽皇帝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傳來,「人在哪裡?」
「就在這裡。」劉通揮手作勢,房內忽然亮起了兩盞燈。
燈光下又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很英挺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件黃袍,下幅是左右開分的八寶立水裙。
燈光雖然比月光明亮,人卻還是仿佛站在雲霧裡。
皇帝看不清,拂開紗帳走出去,臉色驟然變了,變得說不出的可怕。
站在他面前的這年輕人,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
同樣的身材,同樣的容貌,身上穿著的,也正是他的衣服。
袍色明黃,領袖俱石青,片金緣,繡文金龍九,列十二章,間以五色雲,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立水,裾四開。
這是皇帝的朝服!
皇帝是獨一無二的,是天之子,在萬民之上,絕不容任何人濫竿充數。
這年輕人是誰?怎麼會有我當今天子同樣的身材容貌?怎麼回事?
劉通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臉上帶著種無法形容的詭笑。
劉通拍了拍年輕人的肩,道:「這位就是大行皇帝的嫡裔,東南王爺的世子,也就是當今天子的嫡親堂弟。」
皇帝忍不住又打量了這年輕人兩眼,沉著臉道:「你是奉調入京的?」
東南王世子垂下頭,道:「不是。」
「既末奉沼,就擅離封地,該是什麼罪名,你知不知道?」
「當處絞刑,或可從匕首、鶴頂紅中選擇其一。」世子的頭低了下去。
「不錯!」皇帝的聲音沉啞。
世子忽然抬頭挺胸,說道:「你既知法,又為何犯法?」
皇帝眼神陰沉了下來,雙手也握住了拳頭,他注意到東南王世子腰間掛著一柄佩劍,那是自己的天子劍!
世子接著說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縱然有心救你一命,怎奈祖宗的家法尚在……朕受命於天,奉詔於先帝,乃是當今天子!」
說到這裡,他與劉通同時笑了起來,昏暗的幽影之下,如妖似鬼。
「劉總管!」
「奴婢在!」
「念在同是先帝血脈,不妨賜他個全屍,再將他的屍骨兼程送回東南王府。」
皇帝笑了,他發現這種荒謬之極的事情沒有發生在王朝末世,而是在此國祚鼎盛之時,實在是說不出的可笑。
他忽然坦坦蕩蕩的坐了下來,手中端茶,面帶譏笑的看著眼前二人。
既是皇帝,十步以內又怎麼可能只有他手中之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