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六顆紙包糖(2/2)
又清理掉一顆細碎沙子,米見問:「知音雜誌和青年文摘怎麼看不到你的文章了,你是沒寫了嗎?」
「嗯,沒寫了,停稿了。」
「寫的挺好的,為什麼不寫了?」
「為了名聲?」
米見抬頭看他,「名聲?」
「對。」張宣應一聲,就詳細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米見一直安靜聽著,直到他說完了才遺憾開口:「這麼大的喜事,你竟然不跟我們分享。」
張宣自動忽略「們」,如實道:「一是想當面跟你講,二是之前實體書出版的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我在等消息。」
米見問,「實體書在市面上什麼時候能買到?」
張宣說:「4月份,根據計劃實體書4月1號上市。」
「第一批印刷多少冊?」
「2萬冊。」
「那時候京城有賣的吧?」
「第一批主要集中在京城、滬市等幾個大城市。」
米見笑說:「到時候我去買一本,你這大作家記得給我簽名。」
張宣認真說:「你就別買了。過段日子人民文學會提前給我幾套樣刊的,到時候我郵寄一本簽名版給你。」
米見也沒客氣:「好,就當做今天的勞務費了。」
張宣翻翻白眼:「別,可別。給你送書我希望純粹一點,就不要摻雜人情往來了。」
沉吟幾秒,張宣右手伸進衣服兜里,一陣摸摸扣扣,找出今天坐車剩下的六顆紙包糖。
遞過去:「吶,這是你今天的報酬,6顆糖數量少了少了點,但也別嫌棄,這是我全部家底了。」
米見眼帶淡淡地笑意看了看他,想了想,伸手接了,放衣兜里。
然後繼續做事。
細微的沙子比較多,米見花了許久才清理完,接著用萬花油來回消一遍毒,纏上紗布。
張宣滿意地看了眼傷口,把衣袖拉下來就誠摯地說:「謝謝。」
米見笑說:「不用謝,我收了報酬的。」
張宣跟著笑了。
看看時間,已然過了四點。
他說:「時間不早了,我們打道回府吧,到那邊一起吃個晚餐。」
米見擔憂問:「你的手好使力吧?」
張宣眼皮一掀,「不好使力,要不你載我。」
米見笑而不語,當作沒聽到,率先騎單車走了。
來時出了意外,回去倒是一路順風順水。
老六飯店,把單車停在門口,兩人也是進了店裡。
飯店老闆是個小老頭,俗稱老六,他因為「莉莉絲暴打兩年輕」一事而記得張宣。
跑過來問:「你們這是放寒假了呀,想吃點什麼?」
張宣禮貌笑笑,讓米見點。
米見接過菜單翻了翻,要了個乾鍋鴨。
張宣怨念說:「我發現你和雙伶一樣,每次都只會點這個菜。」
米見微笑道:「可能是習慣了,要不我換個?」
張宣擺手:「犯不著,這菜雖然吃多了,可確實好吃,總吃不膩。」
他點了個紅燒魚和菜心,隨後問:「喝點酒嗎?」
米見拒絕了,「你身上有傷口,就別喝酒了,以後有機會我再陪你喝吧。」
「行。」
現在是寒假,老六飯店的生意比往常寡淡了很多,吃飯的沒幾個。
所以菜上的比較快。
兩人彼此很熟悉了,都不拘謹,比較放的開。
夾自己喜歡吃的菜,邊吃邊聊,聊兩人在生活中的瑣屑,聊兩人各自在大學裡發生的事。
事無巨細,兩人什麼都聊,不避諱。
聊著聊著,當談到高一剛開學不久時,張宣一臉唏噓地說:
「我那時候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包子,看到你就臉紅,你看我一眼,臉就更紅了。為此沒少被雙伶和陽永健取笑。」
米見回憶起三年前秋天的那一幕,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菜好,談性濃,兩人吃的很是開闊。
吃完飯,見米見要起身結帳,張宣伸手一攔,搶著付了錢。
米見拿他沒辦法,只得說:「那我下次再請你吧。」
「嗯,我就等你這句話呢。」張宣眨巴眼,出門上了自行車。
米見笑笑,也是跟著上了自行車。
一中到師專不遠,騎車幾分鐘就到。
師專門口,米見停車回身問:「張宣,你以後是打算走作家這條路嗎?」
張宣半真半假說:「米見同志,問錯了啊,風聲出版後,我就已經是大作家了。」
接著不等她回話,就調轉龍頭道:「太陽要落山了,不太早了,我走了啊。」
「好。」米見囑咐說:「火車站最近比較亂,你要主意安全。」
「曉得,記得給我雕個木雕。」張宣背身揮揮手,踩著自行車走了。
米見立在師專門口,目送他沿著資江一路往下,目送他消失在視野里。
爾後抬頭看了看夕陽,想起什麼,左手伸進衣兜里,抓出六個紙包糖。
瞧著攤在手心的六個紙包糖,瞧著不同顏色彩紙的六個紙包糖…
米見靜了靜。
某一刻,右手探出,拎起紫色的紙包糖,剝開,慢慢放進了嘴裡。
回到家,劉怡不動聲色問:「張宣走了?」
米見看一眼親媽,回答道:「他已經坐車回家了。」
劉怡半信半疑:「這個點,怎麼還有班車?」
米見直直地往自己房間走,一邊走一邊說:「他表哥給張宣聯繫了一輛順風貨車。」
劉怡和米沛對視一眼,不再做聲。
進臥室,關門。
米見把五顆紙包糖放抽屜里,眼神晃了晃,伸手拿過一本書,打開,裡面夾著一張高中畢業照。
照片上有三個人:張宣,杜雙伶,還有她自己。
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幾秒,米見又把它放回書本里,夾好,合攏書本,把書本歸置到抽屜中原來的地方。
關好抽屜,從書桌上順過另一本書,看了起來。
不管怎麼樣,三月都會按照自己的節奏寫完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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