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2/2)
看著進府不到兩刻就出來的兒子,徐大勇什麼都沒問,慈祥的喚道:「宸兒,咱們回家吧。」
雲致宸轉過身,看著高頭大門上懸掛的「秦府」匾額,腦海里全是昔日他從這裡進出的場景。從此以後,這裡的一切,都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了。
「爹,咱們回家吧。」他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提起下擺就要上馬車。
「雲少爺,且等等。」侍從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奉上秦淮交代他的拿的本書籍:「這是大人命奴才交給您的。」
雲致宸目光落在書封的三個大字上,心神巨震:「這、這是爹讓你給我的?」
侍從躬身道:「是。」
雲致宸的眼眶驀地一紅,雙手顫抖的接過這本書,緊緊的捂在胸口。
這三個字在徐大勇眼前一閃而過,卻不知道這三個字怎麼念,更不知道這書里的內容了。
早前他沒有念過書,後來成了雲家的上門女婿,要查看各個鋪子的帳本,才慢慢識的一些常用字,再深點的就不行了。
見兒子這副模樣,徐大勇也不敢問。
「爹,咱們回家吧。」摩挲了好一會兒,雲致宸仔細收好書籍,衝著徐大勇釋然一笑。
「哎,好。」徐大勇看出兒子心情變好了,也跟著高興起來:「咱們回家!」
侍從目送父子倆走遠,這才回府向主子復命。
這會兒,秦淮卻是在同景珩說話。這兩人一個是手握實權的重臣,一個是護國公主之子,一時間倒是沒人不識趣的湊上來。
不過他們心裡對這二人何時有了交情頗為意外,要知道護國公主深居簡出不喜與人結交,景公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從未見過他與誰交好。
雖然之前聽到些許傳言,說他身邊曾出現過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但是他們至今沒有聽到確切的消息,也沒見護國公主府到哪家提親,只怕是亂傳的當不得真。
如今見景珩與秦淮相談甚歡的樣子,他們豈能不驚訝?難道護國公主想通了,準備搭上秦淮這位朝中重臣,給親生兒子鋪路?
那也不對啊,有聖上這位親舅舅,護國公主根本沒必要捨近求遠,恐怕這裡頭還有他們想不到的緣故。
秦淮可不知道同僚們的揣測,他親自給景珩斟茶,含笑問道:「近來景公子每日到刑部翻閱刑律典籍,可有興趣到刑部辦差?」
「沒興趣。」景珩端起茶盞淺嘗輒止,似乎沒有察覺到秦淮的試探。
「是嗎?可惜了,我觀景公子是個可塑之才,欲找吏部上書將你要過來。」秦淮嘴上說著可惜,眼底看不出絲毫可惜之意。
景珩突然說道:「雖然我對刑部不感興趣,但是這些時日翻閱了不少刑律典籍,尚有不解之處,需秦大人為我解惑。」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換個人恐怕就要吐槽他仗著出身對朝中重臣大不敬了。畢竟他出身再高,在元和帝沒有給他封爵之前,他只是吏部的一個七品芝麻小官而已。
秦淮非但沒有著惱,還饒有興趣的說道:「景公子但說無妨。」
景珩瞥了眼時不時朝這邊看的官僚們,皺眉道:「他日秦大人有空,我再登門拜訪。」
秦淮心裡有數,提議道:「下一個沐休日如何?」
景珩算了算時間,發現不耽擱他到秦家提親一事,於是微微頷首:「可。」
秦淮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還記得那年中秋夜,我在燈謎會上第一次見到笑笑。那時她比我膝蓋高不了多少,你也只是個半大的孩童,似乎一眨眼你們就長大了。」
景珩也想起了那一夜的種種,冷峻的臉上浮現出幾許暖色:「人是長大了,內里還像個孩子,這些年她還是喜歡在元宵中秋這樣的節日到街上湊熱鬧。」
秦淮一聽,眼底是深深地悵惘和遺憾:「也不知道……」話一出口,他驀地頓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十多年前的那個中秋夜,也許是他今生唯一一次參與過她的喜悅。倘若那時他能認出笑笑,早早將她認回來,他們父女就不會一錯過就是十幾年,甚至再沒有機會續父女緣了。
就連如今他想知道更多她小時候的事,也只能從外人這裡一點一點打聽。
景珩見狀,心下瞭然,狀似無意的說道:「從小她便有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時常把徐大人氣得跳腳,亦沒少挨手心板子。大多數她不會服氣,會長篇大論一番讓我評判……」
仔細想來,這丫頭生出修改戶婚律的念頭也不是巧合,她似乎一直在評判這世間人人奉行的準則。
幼時她不懂就問,長大後就問的少了。不是被無力反抗的準則磨平了稜角,是她知道幼時的「離經叛道」不會有人在意,只會覺得她童言無狀;長大了再如此便「不合時宜」,她懂得了掩飾。
想到這裡,景珩豁然開朗,心卻驟然一疼:是不是有個無形的囚籠,始終困在她的心間?
「豈有此理,他徐則沒長心嗎?怎下得去手!」秦淮心疼極了,他與徐則同為朝中大臣,自然了解徐則的性子,因此更難想像嬌嬌氣氣的小姑娘,竟然要受他一次又一次打手心。
景珩回過神來,很理解他的心情,因為一開始他也想找徐則算帳。眼下卻是為徐則說話:「嚴師出高徒,徐大人也是為笑笑好。」
這些年要不是徐則細心教導,就憑小丫頭的性子和她不得為外人所知的能力,不知道會闖下多少禍事。
秦淮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是想到女兒悽慘的童年,他就不想講道理了。壓下種種念頭,他露出一個下屬們為之膽寒的笑容:「如此,我更要登門重謝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