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祖孫聯手救人命(1/2)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個青山村都在忙著納糧的事。
納糧的過程十分麻煩,在官府核算出每家每戶應繳納的稅糧後,由村長率領村民將稅糧運送到指定的糧庫。要是糧食沒有曬乾或是石子雜物太多,糧庫就會拒收,到時候就得大老遠的運回來弄好了再送去。
這樣耽擱時間費力氣不說,弄不好就錯過了納糧的期限,會被官府罰糧罰錢,因此極少有人這麼幹。
地方上負責收糧的官員卻會仗著手裡的這點權力,故意卡著不放藉機向農戶們索要「辛苦費」。每次納糧之前,農戶們不得不事先準備好十幾斤新糧或是幾十文錢,只求稅糧順利入庫。
私下裡,大家將這些額外付出的糧食和銀錢稱作「供品」。
「供品」看起來不多,但是每家每戶的「供品」積攢起來就是一筆龐大的數額。更何況這種事年年有,可以說這些官員家中的老鼠,都是被這麼餵肥的。
每次把糧食運到糧庫,只有每個村的村長率人把「供品」上交,糧庫才會派人過來檢查收糧。不然就算把糧食堆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也不會多看一眼。
這種幾乎擺到明面上的貪腐行為,早在十幾年前就有了。不是沒有人反抗甚至告到官府,結果卻是反抗的人被打了一頓板子投進牢里,十幾年過去了也不見人出來,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
在清楚反抗的後果後,身處底層的農戶寧可多費點糧食和銀錢也不敢跟官家作對。
中飽私囊的那幫人約莫知道對農戶們欺壓太過於自己沒有好處,是以這些年來收受的「供奉」相差不大,按每戶十斤新糧或是按照新糧的價格,收受三十到四十文錢不等。十幾年下來,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每個村納糧的時間,也要聽從官府的安排,通常會在中秋節後第一天算起,在九月到來之前將境內所有的稅糧收上來。八月初,青山村村長就收到了率村人於八月二十八日前往縣城糧庫納糧的文書。
眼看時間到了八月二十七,家家戶戶的「供品」和應繳納的稅糧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明天一大早在村長的帶領下把它們運往縣城糧庫,趙繡繡突然找到秦老爺子,神色沉重的說道:「舅爺爺,明日納糧,會出大事!」
秦老爺子神色一凜,沒有追問是什麼大事,帶著她直奔村長家。
沒過多久,村長的大兒子就拿著一個破鑼滿村子的敲。正在家中吃早飯的村民們聽見了,急急慌慌的放下碗筷,一抹嘴就往村長家裡沖。
不出一刻,各家的當家人就在村長家聚齊了。
看到秦老爺子和趙繡繡,眾人隱隱猜到有大事要發生。看他們和村長的臉色就知道不是啥好事,不由得懸起了心。
村長起身往人群里看了一遍,確定該到場的人都到了,才開口說道:「昨晚繡丫頭做了個夢,我一個人拿不定主意,就把你們叫過來,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說罷,沖趙繡繡點了點頭,示意她把昨晚的夢境當眾講出來。
這是趙繡繡的「預知能力」傳開後,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緊張,但是更多的卻是興奮!
她很清楚,只要這一次能夠「預知」成功,她在村子裡的地位將會更加穩固,村里人會把她當作恩人看待,其他村也會知道她的名字和事跡,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重她,敬仰她。
按捺住心底的激動,趙繡繡的臉上露出幾絲擔憂:「昨晚我做的是一個預知夢,跟明天的納糧有關……」
隨著趙繡繡的敘說,村民們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趙繡繡心裡十分滿意。
前世,掌管糧庫的官員突然漲了「上供」的數額,有個村的村長與之理論反倒被打的起不來,這個村的幾十個村民一時氣不過,就跟官差們打了起來。
糧庫重地有許多官差把守,又個個拿著刀槍,那二三十個村民根本不是對手,很快就被打的頭破血流。
在場的包括青山村在內的其他幾個村的人對「上供」早有不滿,心裡積攢的怨氣就在官差們肆無忌憚的欺壓下徹底爆發了,當即加入了這場亂鬥。
雙方打紅了眼,有十幾個人傷勢過重當時就不行了。
眼看事情鬧的不可收拾,官府增派的官差就要到了,不知道是誰竟然趁亂往糧庫里放了一把火,不僅把收的新糧燒著了,存放的陳糧也沒能倖免。
這場火太大了,根本沒有辦法撲滅。燒到最後,幾百萬斤的新糧化為灰燼,一百多萬斤的陳糧也僅僅挽回不到三成。
樂安縣離京城不遠,這場暴亂引起的後果太過嚴重,當天就被人捅到了京城,最後是朝廷派了欽差大臣過來,才徹底平息這件事。
對上位者來說,這是一場民間暴亂,必須對罪魁禍首嚴加懲罰。對於青山村許多人家來說,卻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雖然欽差大臣秉公辦理,在查明是官差們魚肉百姓激起民憤後,沒過多久就將青山村牽涉其中的上百個村民放了出來,但是一頓皮肉之苦卻免不了。
有二十多個人在挨了一頓重打後被投到潮濕的監牢,等一個月後被放出來,雙腿落下了嚴重的病根再也幹不了重活。
趙繡繡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些人中,連村長都被抓了,一道去送糧的秦山和秦川不知怎麼的躲過了這一劫。後來那二十多個倒霉的村民從大牢里出來,沒少上門找他們兄弟倆哭訴,羨慕他們運氣好躲過了這場劫難。
「……整個夢境就是這樣,明天各位叔叔伯伯一旦動手,恐怕……」趙繡繡沒有把話說完整,意思卻已經很明白了。
屋子裡落針可聞,所有人沉默的可怕。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人聲音沙啞的問道:「繡丫頭,你確定這個夢會變成真的?」
老老實實的種了半輩子的地,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會跟官家對抗,敢打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官老爺!這個夢,一定不會成真吧?
趙繡繡很不滿被質疑,口氣就變得不大好了:「要是誰不信,明兒個到了糧庫,看我所說的那些會不會發生就知道了。」
眾人面面相覷,確實不大相信自己有膽子跟官家對著幹。可是這種事也難說,血性被激出來了,控制不住也是有可能的。
這時,村長嚴肅的說道:「事關重大,就算你們不信,也要把這件事放在心裡。納糧不能耽擱,明天咱們還是得把糧食送到糧庫,要是真的遇上繡丫頭所說的事,你們千萬要忍著,誰也不准動手!」
眾人一聽,連連保證道:「村長,都聽你的,誰也不會動手!」
村長點點頭,正要再說兩句,就有人小聲嘀咕道:「要是不動手,肯定有人罵咱們青山村的人是軟蛋,這以後咱們走到外邊還能抬的起頭嗎?」
村長氣得拿起杯子就朝著那人砸過去:「你想逞好漢沒人攔著呢,回頭你爺娘老子別到我跟前哭!」
那人嚇得趕緊把腦袋縮回去,不敢言語了。
其他有類似想法的人見村長發火了,頓時不敢再說什麼。跟官家對著幹多麼嚴重的事啊,弄不好就家破人亡。軟蛋就軟蛋吧,總比被抓去打板子蹲牢房,落得個終身殘疾強。
想到明天可能會發生那件慘烈的事,眾人心情沉重的離開了村長家,秦老爺子也帶著趙繡繡往家裡走。
路上,趙繡繡屢屢提起「預知夢」的事,向秦老爺子暗示她的預知夢不僅讓村里人免於一場災難,也救了秦山和秦川。
秦老爺子卻始終不接茬,任她一個人自說自話。
趙繡繡慪的不行,偏偏又不敢埋怨什麼,只能自顧自的生悶氣。
等二人剛走家門口,秦笑笑牽著三寶的手,正要帶大黃和咩咩出門。
「爺爺,奶奶跟您留吃的,您快進去吃,別餓壞肚肚啦!」秦笑笑衝著秦老爺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仿佛在她的臉上永遠看不到憂愁。
「嗯,爺爺馬上就去吃,你跟三寶別玩水,早點回家。」秦老爺子心底的陰鬱瞬間被小孫女的笑容驅散了,嚴肅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我帶咩咩去田裡吃稻茬翻出來的嫩芽,田裡沒有水~」秦笑笑乖乖的應了一聲,見咩咩煩躁的蹬蹄子就知道它在催促,於是趕緊對秦老爺子揮手:「爺爺,咩咩等不及了,我走啦。」
見繡繡表姐看著自己,也對她揮了揮手。
趙繡繡心虛的撇過頭,不敢跟秦笑笑對視。
秦笑笑沒有在意,又對秦老爺子揮了揮手,得到秦老爺子的摸頭後,就跟三寶開開心心的去放羊了。
秦老爺子目送小孫子和小孫女走遠才走進家門。快速的吃完早飯後,他就把秦山和秦川叫到了房裡,神情沉重的叮囑他們,無論明天納糧的時候看到什麼,都要裝作看不到,絕不能摻和進去。
秦山和秦川莫名其妙,趕緊追問原因。得知趙繡繡做的預知夢後,兄弟倆的神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爹,那是十幾條人命啊,咱們真的啥都不做?」秦山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很不想事情發展到那樣慘烈的地步。
「你能做啥?」秦老爺子反問:「只要『供奉』還在,這種事早晚會發生,咱們要是能僥倖避開已經是菩薩保佑,沒有知道後果還要硬摻和的道理!」
秦山知道父親說的沒有錯,可是心裡還是難以接受:「就不能、就不能阻止那個村長鬧起來?只要那個村長不鬧,沒人把他打傷,那幾十個村民應該不會跟官差們打起來。」
秦老爺子冷冷一笑:「你阻止了那個村長,能阻止官家不漲『供奉』?」
秦山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哥,這事兒真不是咱們泥腿子能管的!說實話,鬧大了也好,正好讓上面看看那幫雜碎是怎麼欺壓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的。」秦川比秦山理智的多,不想明天自家大哥控制不住自己,一頭栽到裡面去。
秦山心裡越發難受,眼圈都憋紅了。
秦老爺子暗暗嘆了口氣,神色卻愈發嚴肅:「明天你就好好給我待著,不准跟人動手。要是敢不聽我的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秦山沉默了很久,過了好一會兒才微微點了下頭。
……
秦笑笑放完羊回來,就纏上了蹲在角落裡編筐的秦山:「爹,你跟二叔明天要去城裡對不對?我好久沒有去了,你帶我去好不好?」
秦山下意識的拒絕:「不行,你不能去!」
秦笑笑愣住了,委屈的說道:「為啥不讓我去?上回咱們去城裡賣棗兒,你說要帶到去逛街買好吃的,那次碰到人販子小哥哥,你就沒帶我去了,這次咋又不行了?」
秦山摸了摸她的腦瓜,找了個藉口:「明天爹跟你二叔去運糧食,不能背你。」
秦笑笑急忙說道:「我自己能走噠,不用爹背。」
「那也不行,城裡有拐子,就喜歡拐你這樣的小姑娘。」秦山嚇唬她
「不怕,我不跟拐子走,爹也會保護我。」秦笑笑意識到爹爹真不想帶自己去,又是撒嬌又是拍馬屁:「爹這麼厲害,上次就說了一句話就把人販子小哥哥嚇走了呢,你就帶我去嘛,你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啦!」
「哈哈哈哈,你爹我有這麼厲害?」秦山沉悶了一個上午的心情,就這麼被秦笑笑三言兩語逗笑了:「那在你心裡,誰最厲害?」
秦笑笑見爹爹的心情好了,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是爹最厲害啦,我就沒有見過比爹更厲害的人啦!」
秦山心裡一陣得意,對上閨女期待的目光,他「殘忍」的說道:「就算爹在你心裡最厲害,爹也不會帶你去城裡。」
秦笑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爹爹壞!爹爹欺負人!我不要跟爹爹說話!」
這一次,秦山沒有像以前那樣閨女一哭就妥協了,只用袖子給她擦著眼淚:「別哭了,你一哭比六斤還丑。」
秦笑笑哭聲一停,打了個大大的哭嗝,緊接著哭的更大聲了:「壞爹爹,你咋能這麼壞,連親閨女都欺負,嗚嗚——」
「哈哈~」秦山沒有半點當爹的樣子,摟著哇哇哭的秦笑笑笑得更開心了。
下一刻,他的腰眼就挨了秦老爺子一腳:「帶笑笑去!」
秦山捂著腰不敢置信的瞪著秦老爺子:「爹,您說啥胡話?這咋能帶笑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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