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民變(2/2)
溪橋寸步不讓:「你主子燒殺的不僅是朝中重臣,也是她的婆家人,這等重罪聖上想饒她一命也要看文武百官和百姓們答不答應,我家夫人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見蓮心情緒激動,眼裡淚光點點,她也不忍心,卻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我家夫人待你主子如何你心知肚明,如今我家主子身懷六甲,且懷的是雙胎,再有三個月便要臨盆了,這其中的兇險你該知曉,容不得一絲閃失!」
蓮心沉默了,雙腿一軟坐在了雪地里:「怎麼辦,怎麼辦,主子該怎麼辦……」
溪橋嘆了口氣,將她拉起來安慰道:「聖上尚未發話,你家主子也未被關進大牢,說不定會有轉機,你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蓮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緊張的看著她:「真的嗎?真的會有轉機?」
溪橋也不知道有沒有,為了安慰她只能點頭:「會有的,你家主子是堂堂郡主,想來聖上也想保住你家主子的性命。」
這番安慰起了作用,蓮心連忙擦了擦眼淚:「對,你說的對,主子她是郡主,故去的王爺同聖上一塊兒長大,便是看在王爺的份上,聖上也會放過主子!」
見她不再糾纏,溪橋也鬆了口氣。
蓮心離開後,溪橋沒有馬上回府,在街道上逗留了半個時辰才回到了府里。
秦笑笑看到她,當即問她有沒有見到嘉明郡主,可有嘉明郡主的回信。
溪橋只道嘉明郡主接了信就把她打發出來了,別的一個字都沒有說。
秦笑笑沒有懷疑,神情透出喜悅來:「堂姨肯見你就好,待過幾日她冷靜下來,我再約她出來喝茶。」
溪橋心裡難過,面上不敢表露,試著說道:「夫人,以嘉明郡主的性子,既然決意與您斷交,不大會改變主意,您又何必……」
秦笑笑沒有嫌她多嘴,說道:「我與堂姨竭誠相交,未曾做過對不住彼此的事。堂姨突然與我斷交,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溪橋一聽,不敢再多言。
之前她也不明白嘉明郡主為何要與夫人斷交,如今想來是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為帶累了夫人的名聲,擔心她日後出門會遭到旁人的指指點點罷。
傍晚時分,景珩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交給了秦笑笑。
「這是……」秦笑笑緊緊地盯著小布包,抖著手接了過來,觸手的漂浮感讓她慢慢紅了眼眶。
景珩扶著她坐下來,慢慢說道:「吃完元寶餃子才去的,爺爺讓我告訴你,它走的沒有痛苦,他們一直陪在它身邊。」
他沒有說的是,大黃臨去前,掙扎著走到門口,一動不動的望著村口。
兩滴眼淚砸在手背上,秦笑笑緩緩打開小布包,裡面是一撮尖尖的黃白色的毛髮——跟大黃尾巴尖上的毛髮一模一樣。
她沒能送大黃最後一程,秦老爺子怕她想起來難過,就剪下了大黃尾巴尖上的毛髮,給她留個念想。
過了好一會兒,秦笑笑抬頭問道:「葬在哪兒了?」
景珩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緊緊地摟住她:「葬在青湖邊的大柳樹下,爺爺說它喜歡玩水,喜歡陪你待在大柳樹下釣魚,葬在那裡它會高興的。」
秦笑笑的眼淚控制不住:「嗯,大黃會喜歡。」
景珩輕撫她的背,無聲的安慰她。
裝著大黃毛髮的小布包,最終被秦笑笑收在了一個小盒子裡,放在她專門用來存放重要物什的大箱子裡。
正月初六,天氣放晴,陽光格外明媚。地上的積雪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融化,形成無數道小溪流,朝著低洼處流去,衝出了一條條小泥溝。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流言在平民百姓中間傳開了:
張家走水燒死了張次輔一家六口並非意外,而是有人先毒死了他們,再縱火燒宅,讓他們死無全屍。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火場上生還的嘉明郡主!
「天吶,這是假的吧?一個金尊玉貴的郡主,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麼可能想不開干出這種歹毒事兒?」
「嗐,一些世家豪門瞧著光鮮,內里藏污納垢的事多著呢,誰知道這位嘉明郡主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時氣憤不過就把婆家滅門了!」
「哎呀,這裡面的關竅我知道。聽說啊,這郡主嫁入次輔家多年,因身子骨差,多年來未能給次輔家開枝散葉。估摸著這些年在次輔家的日子不好過,想不開就把這一家子全乾掉了。」
「啥啥啥,你胡說啥呢,明明是嘉明郡主善妒,自己生不出還攔著郡馬爺不讓納妾,甚至還下毒手打死府里貌美的丫鬟,唯恐她們勾引郡馬爺。就這種歹毒的女人,啥事兒干不出來啊!」
「嘖,如此說來,這毒婦嗜殺成性,罪該萬死嘍?」
「可不是罪該萬死,要知道她殺的是自己的夫家人,這夫家人還是朝中重臣,沾上這麼多條人命,她還想活命不成?」
「就是就是,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就該直接拉到菜市口去。」
「你們想多了,她是皇室郡主,跟聖上是堂兄妹,要是聖上想保住她的性命,張次輔一家也只是白白枉死罷了。」
「不,不行,張次輔愛民如子,為咱們平頭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哪能就這樣白白被人害死?必須讓那個毒婦償命!不然以後咱們平頭百姓被權貴害死了,誰來為咱們討公道?」
人群中,不知是誰義憤填膺的大喊起來,瞬間煽動了不少人。
「是啊,堂堂次輔大人被害死都無人懲治兇手的話,咱們這些人到了他們眼裡,豈不是如草芥一般,想殺就殺,想斬就斬?」
「對,咱們要為次輔大人一家六口討個功勞,不能讓他們白白死去。」
「走走走,聽說那毒婦被關在五城兵馬司,咱們快過去讓他們把毒婦交出來!」
此言一出,一呼百應:「好,就去五城兵馬司,咱們這麼多人怕啥!」
不管是心裡認同的,還是想看熱鬧的,從各個角落匯聚到一起,浩浩蕩蕩的朝著五城兵馬司的方向行去。
街上的人看到了,以為又發生了什麼大事,趕緊拉人打聽。聽完原委,在對方的極力慫恿下,腦子一熱就加入其中,一起朝著五城兵馬司走去。
就這樣,加入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到了五城兵馬司門口時,已經多達三百之眾。
這年還沒有過完,五城兵馬司只有兩個輪值的書吏,和十來個城衛在。
他們發現了門外的情景,頓感不妙,一人從後門出,向上官稟報,一人率領城衛匆匆來到門口,安撫激憤的民眾。
若是只有幾個人鬧騰,自然是抓了丟到大牢里關幾天醒醒腦子。眼下這麼多人就不能用這法子了,萬一失了手打起來,恐將引起民變,難以收場。
得知這些人是為嘉明郡主而來,要求五城兵馬司將嘉明郡主關進大牢,書吏臉色大變,急忙說道:「眼下事實未明,一切要等聖上裁奪。」
人群里不知是誰大聲罵道:「放你娘的狗屁!滿京城誰不知道張次輔一家是被嘉明郡主這個毒婦害死的,你們不肯把人交出來,是不是已經把人放跑了?」
一聽這話,其他人也激動起來。最前面的幾個人開始動手,推搡著書吏:「快說,你們是不是包庇那毒婦,早把那毒婦放跑了?」
「肯定是了,不然為啥不把那毒婦關進大牢?」
「好你個狗官,就知道欺負咱們平頭老百姓!大傢伙兒快衝啊,他們有沒有放跑那毒婦,咱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衝進去,抓住那毒婦,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