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王對王(1/2)
屋子很大。
這麼大的屋子,只有一個窗戶,很小的窗戶,離地很遠。
窗戶是關著的,看不到窗外的景色。
門很小,肩稍寬的人,只能側著身子出入。
牆上的白漆漆得很厚,仿佛不願意讓人看出這牆是石壁,是土,還是銅鐵鑄就。
角落裡有兩張木床,床上的被褥很乾淨,卻很簡樸。
除此之外,屋裡就只有一張很大的桌子。
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卷宗、帳冊。
一個人正站在桌子上翻閱著,他沒有坐,因為這裡沒有根本凳子。
他認為一個人只要坐下來,就會令自己精神鬆弛。
而一個人精神鬆弛,就容易造成錯誤。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一個細小的錯誤,就可能是萬劫不復。
而他,永遠都不會失誤。
永遠也不會失敗。
還有個人站在他身後,這人站的更直、更挺、就仿佛是一桿槍。
他就這樣站著,一動不動,仿佛是石塑般,能從開天闢地站到世界毀滅。
這兩個人自然就是荊無命和上官金虹了。
像他們這樣的人,世上也許還找不出第三個。
或許所有人都想不到,江湖中名聲最響,權勢最大,財力也最雄厚的「金錢幫」幫主,住所竟如此簡陋,生活如此簡樸。
但當玉連城走進來後,他卻一點也不吃驚。
因為他知道,對上官金虹來說,金錢只不過是中工具,女人也是工具。
世上所有享受在他眼中都是工具,他完全不屑一顧。
他真正的愛好只有一個——權力!
權力,除了權力外,再也沒有別的了。
他可以為權而生,也可以為權而死。
而身為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他所鑄就權利高台基石自然是武功。
武功是權力最大的保障。
所以他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勝過自己。
不管是李尋歡、天機老人,還是玉連城……
上官金虹當然察覺到玉連城和阿飛走進來,但他卻仿佛不知道一般,繼續翻閱著一冊卷宗。
他不動,荊無命自然不會動。
玉連城進來後居然也沒有動,安靜的等待著。
他不動,阿飛自然不會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官金虹終於將一冊卷終看完、合上,放置一旁,目光一移,看向玉連城:「你來了?」
天下能和上官金虹對視的人並不多,因為當目光和他接觸時,就會感受到一股無上的權威,滾滾碾壓而來,但玉連城卻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我來了!」
上官金虹道:「你本不該來!」
玉連城道:「可我還是來了!」
短短兩句話,整個房間中立刻就充滿肅殺之意。
「對你來說,我的確不該來。」短暫的沉默後,玉連城再次開口。
上官金虹道:「哦?」
玉連城道:「因為我來了,你就要死。」
「呵呵呵呵。」上官金虹忽然發出一陣冷笑,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一堆卷宗:「這裡的卷宗不但記錄了你的武功絕技,還有你的日常飲食,你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
玉連城聳了聳肩,姿態洒然:「所以呢?」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比世上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上官金虹眼中閃爍著一縷比刀更鋒利的光芒:「所以,今天這一戰你已輸定了。」
「好算計,但若了解對方夠多,就一定能獲勝,那江湖第一高手豈不就是百曉生。」玉連城冷笑道:「只可惜,百曉生已死在了我手中。」
上官金虹冷哼一聲道:「那只不過是因為百曉生本就是個廢物、蠢貨,而他所知道的也不過是表面的東西,自以為是。」
「哦,你怎麼又知道你了解的事情不是我故意透露出來的,你現也不過是知道表面的東西,自以為是。」
上官金虹冷哼一聲。
玉連城搖了搖頭,忽然道:「是阿飛殺死的你兒子。」
上官金虹目光一冷,面色微沉。
無論如何,上官飛都是他的獨生兒子,他的偌大基業的繼承人。
無論誰殺了上官飛,他都要那人生不如死。
但上官金虹目光卻不敢轉向阿飛,因為他必須全神貫注的將注意力都放在玉連城身上。
玉連城繼續道:「不過你放心,他死的很安詳。」
上官金虹面色一動不動。
「好吧,騙你的,他死的很慘,一點也不安詳。」
玉連城聳了聳肩,笑著道:「他被阿飛用一根釵子刺入喉嚨,鮮血飛濺。當他倒在地上時,面上的肌肉因痛苦而不斷抽搐著。」
「他的手向我伸出,似乎是要求救,嘴裡不停的喊著「父親」、「父親」兩個字,掙扎了好半晌,那手才垂下去,死不瞑目,可惜……一個大好青年,就因為一個女人,被一根釵子殺死。」
上官金虹嘴角抽搐了下,但很快就再次恢復鎮定,眼中露出銳利的鋒芒:「無妨,無論誰殺了他,我也會替他報仇的。更何況,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該。」
話雖如此,但他眼中的有一絲深藏的傷痛。
玉連城竟也點了點頭:「的確無妨,因為我會送你去和他團圓。」
在這一刻,兩人的決鬥才算是公平。
上官金虹占據地利,這房間光線昏暗,而他卻熟悉每一寸角落,每一份卷宗,每一絲光線。
玉連城占據人和,他的心靜如水,而上官金虹卻因為他先前一席話,圓滿的心境生出一點漣漪。
兩人已不再說話,話的盡頭就是戰。
而他們其中一人,今天的生命也將走向盡頭。
上官金虹手掌一翻,掌中就多出了一雙暗金色的金環,左右分別有龍鳳飛紋,栩栩如生。
而他的氣勢,卻越發駭人,好似潛龍出淵,又仿佛虎嘯山林,充滿著一股霸道的威嚴。
玉連城雖只是普普通通的站著,但氣度越發雄渾,整個人就像一座巍峨聳立的山嶽,橫亘大地,予人直入雲端,高不可攀,氣魄宏偉的感覺。
荊無命、阿飛的目光也撞在一起。
這兩人的表情別無二致,都是那麼冷漠。
可荊無命的冷漠是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東京,而阿飛的冷漠中平靜的火山口,卻能隨時迸發出炙熱的岩漿出來。
這兩人豈非也是天生的對手?
……
密室。
氣氛壓抑的異常。
忽然。
上官金虹吐氣開聲,雙袖鼓盪,手中金環已向玉連城襲來。萬鈞莫匹,無堅不摧。更重要的是「穩」,穩如泰山。
他的「子母龍鳳環」能在兵器譜中名列第二,並非因為他的招式狠辣、危險,而是因為他的穩,能將天下至險的兵器,練到一個穩字,這才是上官金虹非人能及之處。
荊無命掌中鐵劍已然出鞘,劍在左手,左手劍往往是辛辣詭異,而他的劍也不列外。
手腕一抖,長劍便灑下數十點寒星,與上官金虹的子母雙環交相輝映。而寒星所落之處,儘是劍走偏鋒,出其不意,詭異至極。
這兩人聯手,氣機隱為一體,果然是石破天驚,不同凡響。實際上,就算是天機老人與李尋歡聯手,也未必能勝得過他們。
只因這兩人聯手間的實在是默契十足,一招一式相互配合,使得威力倍增。而天機老人和李尋歡也雖是高手,但他們武功全不相同,甚至還可能互為掣肘。
幸好。
面對這兩人的是玉連城和阿飛。
劍光狂閃間,兩柄劍幾乎同時刺出。
玉連城的劍凝如山嶽,縹緲如風。
而阿飛的劍卻是簡簡單單的一刺,卻仿佛一道閃電炸開。
這兩人的劍也是相互配合的,但與上官金虹、荊無命十幾年建立的密切聯繫來說,卻仿佛差了不少。
但勝負的關鍵,卻並非僅限於招式配合的是否巧妙。
只在頃刻間,三劍雙環就已交擊在一起,火花不斷炸開,勁氣宣洩如潮水,卷宗、冊子被掀的到處都是。
這堪稱世上最精彩兩個人,最可怕兩條影子,已展開最為激烈的死斗。
……
交手在繼續。
上官金虹本對這一戰很有信心。
但這種信心隨著四人的交手,也如太陽下的冰雪,在快速消融。
此前,他設下三道關卡,意圖消耗玉連城的精神、體力、內力乃至於戰意。可他忽然發現,玉連城的戰意卻越發熾烈,體力、真氣也絲毫沒有衰竭的氣象。
每一劍擊出,都仿佛攜帶了千鈞巨力。而這可怕的力量,即使是他掌中以穩為主的金環也有種難以招架的感覺,更何況是擅長奇詭劍法,劍走偏鋒的荊無命。
上官金虹曾遣人收集玉連城的各種信息,包括武功招式,並日夜研究破解之法。他自信,除了那神秘莫測的「無瑕三式」外,其餘絕招他都有信心破解。
但當真正交手時,他才明白,玉連城的劍法中的確是有破綻,但這破綻才剛剛顯露出來,立刻有後續招式補上。
即使偶爾他能攻中那破綻,對方也似乎早有應對之法,將他的攻擊輕鬆化解。
而玉連城身隨劍走,劍勢沉重。加之阿飛的配合,反而隱隱壓制上官金虹和荊無命兩人。
「好功夫,可我歸隱這段時間中,並非只是在建立金錢幫!」上官金虹面色微沉,手中的金環忽然脫手而飛,然後消失不見,突兀、詭異、無聲無息。
而在下一刻,玉連城只覺後脖一涼,風聲呼嘯。
他面色不變,反手一劍,斬在一道金光之上。
上官金虹騰空躍起,將金光接住,雙手晃動,龍鳳雙環再次破空飛出。
但在飛出的那一剎那,忽然就又消失不見。
當年名列兵器譜時,上官金虹的雙環就已「穩」如泰山。
而如今多年過去,他更已臻至「手中無環,心中有環」的境界。
手中無環。
別人自然就看不見了。
正因為看不見,所以他的環無所不在,無所不至。
當對手察覺到它時。
它可能已到了眼前。
可能已到了心臟。
也可能到了靈魂。
每一招攻出,鈞是出乎意料。
而這一刻,荊無命的劍出現了一種意想不到的變化。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變化。
他竟然將左手劍,換成了右手劍。
江湖所有人都以為荊無命是左手劍客,劍法迅疾詭秘,其快如電,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但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右手劍比左手更加迅疾、更加詭異。
這一點,就連上官金虹也沒有料到。
亦或者,荊無命的右手劍,本就是為了上官金虹而準備。
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一旦主人將影子捨棄,那麼影子就會用他的右手劍,刺入上官金虹的喉嚨,結束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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