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徽山,再戰王仙芝。(1/2)
「持令者進!」
這一道縹緲的聲音落下。
但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人率先上前一步,陷入無言的沉寂之中。
「哈哈,讓開讓開,一群軟蛋,還得我溫大俠來。」吊兒郎當的跨劍遊俠兒排開人群,嘴角叼著根雜草,囂張的一塌糊塗。
溫華站在眾人面前,顧盼自雄,好好享受了一番眾人詫異的目光,然後一步踏上玉石甬道之上。
沒事。
緊接著小跑數十步,一路輕鬆。
轉過頭,嬉皮笑臉的揮了揮手:「嘿嘿,各位持令的英雄好漢快上來,別讓主人家久等了。」
徽山腳下的武林人士又是一陣異動。
莫非『大雪令』只是噱頭,隨意一個武林人士都可以踏足徽山?
當即就有幾個年輕俊彥向玉石台階踏步而去,可不能讓這鄉下小子搶了風頭。
可才一踏入石階之上,立時就察覺到了一股強橫的壓力從天而降,讓他們頓時背脊一彎,骨骼咯咯作響,如負重物。
卻不肯服輸,堅持向台階甬道之上走去。
在下面的武林高手瞧來,這幾個年輕俊彥都仿佛托著千斤重擔,每一步都顯得痛苦和吃力,像是與天抗爭。
又過了片刻,終於有個公子哥打扮的青年承受不住壓力,一下趴在石階上,冷汗唰唰打濕後背,狼狽不堪。
好似盛夏不堪酷熱的土狗,吐著舌頭,大口喘息著。
「持令著進,未持令者,請勿擅闖,量力而行。」
一道倩影如同風中柳絮,隨風搖曳,眨眼間就出現在儀門外。
木釵素衣,清冷高絕,手持古之名劍『瑟紅』,不是『驚鴻仙子』陳漁,還能是何人?
陳漁手掌中翻出一面古樸銅鏡,卻是慕容桐皇前幾日從觀音宗交易的鎮山法寶『水月天井』。
這三百餘石階正是與水月天井結成名為「負山」的陣法,拾階如負山而行,若有一品手段,倒是能夠勉強穿行。
至於一品之下,那就休想闖過三百餘玉階,來到儀門前。
陳漁運轉真氣,銅鏡唰的一照,那幾個已明顯堅持不住的年輕俊彥立時傳送至山腳下,如釋重負。
若是在那石階上待久了,就算能夠勉強保住性命,肉體也會遭受碾壓,不堪重負,留下難以癒合的創傷。
卻也有人不服道:「敢問仙子,為何此人能夠隨意在玉階上來回穿行,踱步自如?」
陳漁還未回到,就響起溫華的一陣猖狂笑聲,從懷中將一塊青銅令牌掏出來:「哈哈,一群沒開眼的傢伙,我溫華可是名聞天下的劍客,不是你們能比的。來來來,來瞧清楚了,認不認識這三個字,我來教你們大、雪、令!哈哈哈。」
不得不說,這傢伙的模樣實在欠揍得很,用「小人得志」四個字來形容更合適不過了。
很快有人認出了溫華的身份,畢竟當初在太安城闖出了好一番動靜、就有人喊道:「呦呦,這不是溫不勝麼?最近又輸了幾場比劍?」
「怕不是從哪裡偷的大雪令,瞧這賊眉鼠眼的模樣,一看就是能做這種事的人。」
溫華倒嘿嘿一笑,又將屁股對著眾人,拍了拍屁股:「管你們怎麼說,老子溫華只知道,伱們連老子的屁都吃不著。」
山腳下罵聲不絕。
溫華也不急,選了個台階坐下,然後就坐著與徽山下一種武林豪傑罵成一片。
每次京城打擂時,就想這樣和下面那群嘲諷他的王八蛋狠狠打一架了,可惜擔心激起群奮,只能灰溜溜的跑掉。
這次好了,有了三百玉階做護身符,想怎麼罵,就怎麼罵。
不多時,污言穢語就充斥玉階之上,徽山那空山靈雨的意境也一掃而空。
儀門外的陳漁哭笑不得。
「臭小子,罵夠沒有,你不嫌丟人,老子還嫌丟人。」
獨臂雪眉的隋斜谷掠了出來,面色陰沉,一把溫不勝的衣領,一兩個起落間,就好似鬼魅般掠入儀門之中。後者依舊意猶未盡的朝山腳下罵了幾句,被獨臂老頭狠狠敲打了一番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閉嘴。
儀門之後,就是牯牛大崗。
「好像只有我們最先到。」溫華在牯牛大崗上望了望,頓時口水長流。
有長案、有美酒、有佳肴、有徽山弟子,不過卻沒有高手。
「哼,你以為人人都愛想你這樣出風頭。」
隋斜谷冷哼一聲,他在劍道上雖登峰造極,但不慕名利,知道吃劍老祖宗名頭的人,寥寥無幾。收了個這麼鬧騰的徒弟,也不知是好是壞。
溫華嘿嘿一笑,他是個粗人,說不來什麼文雅的話,不過卻記得小年曾經說過的一句,至今銘刻於心。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出來混,不就是要混出名堂。不然將來回去怎麼見鄉親父老,哥哥嫂嫂。
當然,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看著長几上放著的美味佳肴,溫華哪裡還顧得了高手風範,以餓虎撲食之相撲了過去,狼吞虎咽,活像是三天沒吃過飽飯。
「這臭小子。」
隋斜谷罵了一句,選了個位置坐下,隨手拿起一隻雞腿吃了起來。
他雖吃劍,腹內藏劍氣萬千,但還未達到餐風飲露的境界,自然也需吃喝拉撒。
緊接著,牯牛崗上陸陸續續有手持大雪令的高手步入。
溫華只顧著解決眼前的大餐,完全沒時間理會。
忽然,耳旁響起一陣風聲。
溫華現在的確是學了些本事,探手一抓,手中就抓住了一物,卻是一根雞骨頭。
溫不勝正要破空大罵,可一抬起頭,瞧著一張熟悉的笑臉,先是一臉不可置信,接著驚喜道:「姓徐的。」
起身一拳砸在徐鳳年的胸膛上。
「姓溫的。」徐鳳年不怒反笑,回了一拳。
「狗日的,用這麼大力氣。」溫華一陣齜牙咧嘴,他有時候尤其斤斤計較,覺得吃了大虧,馬上又賞徐鳳年一拳。
這一來二去,一個英俊瀟灑的豪門公子,就和一個走近了都能嗅出窮酸味道的江湖莽夫扭打在一起。
打鬧了好一番後,兩人力氣都耗的差不多,這才同時停手。
徐鳳年坐下來,打量了下溫華,笑道:「溫華啊溫華,現在好歹是有點名聲的溫不勝了,怎麼還是這幅死樣子,跟兩年前一個邋遢德行,穿的邋裡邋遢,吃飯跟個惡狗搶屎一樣。」
「徐小子,不要叫我溫不勝,叫『木劍』溫華。以老子現在的劍法,稍微認點真,都能敲的你滿頭是包,對高手前輩尊敬點知不知道。」溫華翻了個白眼,對於『溫不勝』這綽號,表示深惡痛絕。
「嘿,少放屁話,老子還跟老劍神李淳罡學過兩袖青蛇,打你還不如打狗一樣。」徐鳳年毫不示弱。
「來來來,咱們過兩招哦,老子今天不把你打的滿地找屎,我就不是溫華。」溫華提起袖子,就要和徐鳳年干架。
「來就來,怕你啊。」
這時,一個頗有風韻的女子從兩人面前經過,似是某個女子宗門的宗主。
兩人頓時息了戰火,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眼睛卻向女子風情搖擺之處望去。
直到那女子走遠,兩人才回過神來。
溫華嘿嘿道:「饅頭白啊白。」
這是溫華的口頭禪,徐鳳年咂摸咂摸著嘴:「白不過姑娘胸脯。」
兩人相識一笑,卻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遊歷江湖時、分明一無所有,卻整天窮開心。
這下兩人也沒了打架的心思,坐了下來,聊起近日的遭遇,各有感慨。
溫華實際在太安城就知道徐鳳年的身份,不過依舊裝作很吃驚的樣子:「好你個小年,原來真是豪奢人家,豪奢到沒邊了。說好了,以後到了北涼,就由小年你帶我逛最好的窯子,吃最貴的酒樓。」
「包在我身上便是。」徐鳳年拍了拍胸口,又用手指了指一旁啃羊腿的獨臂老頭:「這老頭就是你師父,瞧起來沒一點高人氣度啊,和你一個樣。」
「呸,我師父可是和鄧太阿不分上下的劍仙人物,少胡說。」溫華瞪了徐鳳年一眼,又摸了摸下巴:「不過瞧起來的確猥瑣的很,沒有高人氣度……哎喲。」
最後一聲叫喚,卻是額頭上被一根羊骨頭砸中,砸了個大包。
出手的人當然就是隋斜谷了,那老頭瞥了溫華一眼,罵了聲:「沒大沒小,該打。」
「不和這老頭計較,話說今天來的高手真是多,比我上半輩子見過的高手加起來都多。」溫華揉了揉額頭,也不生氣,換了個話題:「不過等鄧太阿鄧劍仙似乎還沒有來。」
「嘿,不只是是鄧太阿,李淳罡李老劍仙、逐鹿山的劉松濤、青衫風流曹長卿……一大堆絕頂風流人物都沒現身。」徐鳳年道。
「怎麼,難道他們都不賣慕容無敵面子?」溫華道。
「錯了,我估計他們現在都到了,不過講究個面子,越後出場才越是壓軸。而且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是想要看看慕容老哥葫蘆里究竟賣什麼藥,再決定現不現身。」徐鳳年嘿嘿一笑道。
「原來武林高手花花腸子也這麼多啊。」溫華搖了搖頭,又極感興趣的問道:「小年,你說慕容無敵廣發大雪令,邀請天下高手,究竟所謂何事?」
「嘿,我怎麼清楚,人家可是陸地神仙一般的人物,怎麼會是我們這種凡夫俗子能夠猜測的。」
徐鳳年搖了搖頭。
曾經的世子殿下忽然眉頭一皺,抬頭向天空看去。
原本懶散的神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目光銳利如劍,仿佛穿破層層阻隔,望見了天穹變化。
「嗯?小年,你在瞧什麼?」溫華眉頭一皺,他也很快也察覺到了異樣,猛地抬頭朝天望去。
此時能出現在牯牛大崗上,除了徽山本有的弟子外,大多都是一品高手,最次也是二品巔峰。此時都察覺到了異樣,盡皆神色凝重的朝天看去。
就見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原本天高雲淡的景象陡然生出奇妙的變化,一團團厚重如山,漆黑如墨的黑雲漂在空中,壓的極低。
黑雲滾滾席捲而來,遮蔽一切天光,將整個徽山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中。漫天電弧綻裂,無形之氣席捲四面八方,仿佛一場大暴雨將要到來,讓人心頭極為壓抑,甚至有些驚慌。
唰!唰!
如墨的烏雲之中,忽然投射向兩道清光,又仿佛是兩道閃電,照徹天上天下。
溫華身形一顫。
他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如墨的烏雲中有一尊神魔般的存在,在俯瞰牯牛大崗。
那射下的兩道清光,只不過是他的眼光,神眼如電,神威如怒。
「諸位能夠大駕光臨,實令徽山蓬蓽生輝。」緊接著,一道不似人聲的聲音從烏雲中傳出,與先前說出「持令者進」的聲音相似,不過卻多了一種淡漠而深沉的威嚴,竟令人有種如臨高天的感覺,想要俯首拜伏。
緊接著,一團黑雲從空中垂落而下。
直至地面。
黑雲如漣漪一般盪開。
一道修長的黑色身影,緩緩顯露在眾人眼中,又仿佛是有魔神入世而來。
黑色魔神一身黑袍席捲,無風激盪,獵獵作響。
黑髮飛揚,俊美如妖的面容上仿佛帶著一絲邪魅的笑容,能讓世間任何女子沉淪其中。
那強大的存在感更是充斥牯牛大崗每一寸空間,仿佛是一尊黑日懸空,攜裹凜然神威而至。又仿佛將一切的光熱都吸收,只剩下純粹而簡單的黑暗與冰冷。
在這尊不可思議的存在前,包括溫華、徐鳳年在內的許多高手都只覺得深處無邊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化作黑暗裡的一粒塵埃,微不足道,毫不起眼。
原本議論紛紛的徽山變得鴉雀無聲。
「嘛,看來我特地研究的出場效果,還是很有作用的。」
黑色魔神呵呵一笑,笑容溫暖和煦,如沐春風。
剎那間,漫天烏雲被撕破,陽光灑下,令每個人渾身上下都是一暖,寒意被徹底驅走。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故人何處有,徽山扣指斷長生。」已恢復年輕和尚模樣的劉松濤大步踏出,凝視慕容桐皇,後者形象,與記憶中畫面中的男子重疊。
「劉松濤見過慕容無敵。」劉松濤向玉連城合十一禮:「我問故人何在?」
「呵呵,詩中豈非已說明,那人正是在徽山底,被本座扣指斷了長生。」玉連城輕描淡寫一句,便回答了劉松濤的執著。
「他……死了?」劉松濤身軀一震。
玉連城點頭:「不錯,死了,為了趙家江山而死。」
劉松濤沉吟了半晌,哈哈大笑,忽的又有兩行渾濁的淚珠滾下,一拍巴掌。
「死得好,死得好。當年三人一起逍遙江湖,趙黃巢負你不負江山,你負劉松濤。劉松濤有負逐鹿山,只不負你。你死了,趙黃巢也死了,這段恩怨終於了結。」
百年前,有三人遊歷江湖。
劉松濤,紫衣女子和趙黃巢。
後來劉松濤被紫衣女子拒絕後,閉關修煉。
當時劉松濤已是名滿天下的逐鹿山大魔頭,紫衣女子被說成是他的女人,以至於下場慘烈,吊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前仍是赤身裸體。
劉松濤聽聞此事後,一怒而出山,如忘憂之人高樹露那般屠戮天下,殺的江湖血流成河。
趙黃巢半懇請半強迫龍虎山天師府真人趙姑蘇親赴龍池,折損氣運紫金蓮六朵,請下三位近代祖師爺,借天人之力烙下九字讖語,萬里之外用浩浩蕩蕩九重天雷釘殺劉松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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