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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佛在眼前,岐山圓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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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蘭節還有幾日才會開啟,玉連城一行人就上山,所為的就是拜會那位叫做岐山大師的高僧。

岐山大師是爛柯寺,甚至是整個修行界最高的幾人之一,甚至聽聞比西陵掌教還要高半輩,除了書院之外,世間絕大多數修行者都要在他面前執弟子之禮。

修行界傳聞,岐山大師是百年前前代講經首座私生子,當然沒有人敢向他求證,甚至無人敢提,傳聞只能是傳聞。

而真正令岐山大師得到修行界尊重的緣故,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輩分或身世,還因為他高潔的德行。

數十年前,有過一次非常恐怖的洪災,大河咆孝泛濫,濁浪滔天,淹沒良田。

岐山大師先是攜爛柯寺積蓄的糧食藥物救災救難,後更是拖著重病之軀,攔在將要崩潰的長堤之前,堅持一天一夜,保下南晉最重要的萬頃良田。

從此以後,岐山大師名震天下。然而,他也為此付出極慘重的代價。苦修數十年,幾乎半隻腳跨入五境之上的驚人修為,從此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再無恢復鼎盛的狀態。這樣一位純粹的佛門大德,的確可以贏得任何人的尊敬。

黑色的馬車停在山道前。

玉連城看著山林中若隱若現的寺廟,聽著莫山山講述那位岐山大師的事跡,心境澹然。

這個世界的佛門是畸形的,其中的藏污納垢,比以往任何一個佛門世界都要嚴重。

若究其緣故,在玉連城看來,還是由於佛祖奴役百萬農奴,以至於懸空寺上的僧人從小看螻蟻般看著農奴,對整個世家帶著高高在上的心態。能出一個像岐山這樣的真正大師,也算出淤泥而不染了。

幾人下了馬車,山道上緩緩行來了一位年輕僧人,僧人面色黝黑,神情寧靜從容,走到馬車前,恭敬道:「觀海見過玉先生。」

又分別同莫山山、天貓女見禮。

這正是前去莫干山,將盂蘭節請柬親自交給玉連城的觀海僧。

觀海僧在寺中沒有具體職務,但因為是岐山大師的關門弟子,故而輩分極高。

「帶我們去見你的師父吧。」玉連城道。

「請,師父早已等候多時了。」鐘聲悠悠,觀海僧在前引路。

山道幽靜,道路旁的魁樹猶帶濕意,緩平的道路上,依稀可見一些腳印。

很快,玉連城一行人在後山一尊大佛的腳下,見到了傳說中的岐山大師。

尚在秋時,這位岐山大師就已穿上了厚厚的棉製僧衣,顯得極為懼冷。而穿著這般厚的衣裳,卻不顯得臃腫,可以想像身軀之下是多麼瘦弱,而且看他那微黃的長眉,神情委頓的目光,顯然正在生病,或者一直在生病。

當年的洪災,大師為了拯救天下蒼生,大耗心血修為,這病也纏綿了他數十年,似乎無論什麼時候圓寂,也不會讓人意外。 …

「師父,你身體不好,怎麼也出來了,小心著涼。」觀海僧忙的上前,攙扶住岐山大師。

岐山大師微笑的搖了搖頭,柔和的目光看向玉連城:「有客人遠來,做主人的自當上門迎客。且能夠一睹當世俊傑之風采,心中還是歡喜得很。」

莫山山、天貓女連忙行禮,神情恭敬。

玉連城微微一笑:「我聽聞瓦山曾有三局棋,前兩局不下也罷,倒是最後一局,手癢難耐,不知岐山大師可否見教?」

岐山大師微笑道:「自無不可。」

隨後,岐山大師在觀海僧的攙扶下,走到了石坪旁的藤架之下,坐到了一張棋盤旁。

玉連城隨意落下一枚黑子,手指在光滑的棋盤上微微觸摸了一番,似乎和尋常棋盤並無兩樣,但他卻從棋盤中感悟到了一股浩蕩的佛意,以及……一方世界……

岐山大師的白子落下,笑容依舊溫和:「除了先生外,這幾十年來,還曾有四人在這棋盤上下過這局棋。」

玉連城道:「都有誰?」

岐山大師微笑道:「夫子、柯先生、觀主、蓮生。」

「是麼。」玉連城沉吟片刻,落下一枚黑子:「我要這張棋盤。」

岐山大師不覺驚訝,微微一笑道:「這棋盤是佛祖留下,對佛門有重要的作用。」

玉連城道:「我聽觀海僧說,岐山大師你曾說過一句『佛在西方』,並讓他一路西行尋找。」

岐山大師點頭。

玉連城道:「何謂『佛在西方』?」

「觀海回寺後,與老僧說過玉先生對於『佛在西方』的兩個推論,都很有禪意。即使是老僧,也覺受益匪淺。」岐山大師放下一枚白子,嘆息道:「但『佛在西方』就是『佛在西方』,就是它的字面意義。」

「自當年阻擋水患後,我一身修為江河日下,身體比之常人都還不如。可那一日,老僧心血來潮,以殘餘修為的,催動佛門『天眼通』,往西方看去,我看見了一尊人間之佛。莊嚴、肅穆、浩大,充滿威嚴,但又不乏慈悲之意,所以才讓小徒一路向西。」

「那麼你現在再看看,佛在何處?」玉連城微微一笑,三十二相之如來相與心神契合。

轟!

莫山山三人只覺玉連城生出一股宏大的意味,其他的便無多少感受。

但在岐山大師的面前,就覺一尊佛陀神聖降臨人間,忍不住眼眶一紅,熱淚盈眶。他沒有讓觀海僧攙扶,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口宣佛號,躬身大禮參拜,以幾乎帶著顫音的語氣道:「小僧岐山,恭迎我佛聖駕瓦山。」

玉連城掃了岐山大師一眼,澹澹道:「你的大限要到了。」

「成住壞空,生死有命。」

岐山大師恭敬的說道。

當年岐山大師為阻洪水,本就身負重傷,多年未愈。

兩個多月前,強行催動『天眼通』,將最後一分生命力耗盡。

之所以還能強撐一口氣,不過是為了見道「西方之佛」而已。

而如今,佛不在西方,佛在眼前。

「我看見了你的心愿。」玉連城看著岐山大師,語氣澹然:「懸空寺下,百萬農奴。芸芸眾生,慈悲皆渡。錯了,但不能一直錯下去。」

岐山大師嘴角溢出一絲微笑,再次朝玉連城一拜,微微轉頭,看向懸空寺的方向,又是一聲輕嘆。

鐘聲悠悠,蟬聲漸止。

棋盤上,糾纏在一起的黑子白子,都是簌簌粉碎。

「師父,圓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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