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卡倫的路線(2/2)
「她說過,如果我想離開莊園,她願意和我一起走。」卡倫說道。
顯然,尤妮絲不用阿爾弗雷德去建議當什麼聯絡官,阿爾弗雷德不敢去建議。
卡倫拍了拍手,
道:
「現在說這些還有點早,我們要先把女王的事情給料理掉,阿爾弗雷德,你的渲染陣法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覺得沒有問題,另外,我還有一個新的建議。」
「哦?」
「霍芬先生在筆記里有一小段特意對秩序神教的『甦醒』術法做過分析,他說,具有血親的鮮血獻祭,能夠降低『甦醒』的負擔。」
「要用鮮血獻祭是麼。」卡倫點了點頭,「準備一下吧,這個不難,總之,要確保喚醒雷卡爾伯爵的最大成功率,然後在這個基礎上,我最好不要再直接昏迷過去。」
「好的,少爺,我明白了。」阿爾弗雷德說道。
「最後通知老安德森時,就按照預先計劃好的,由我來做吧。」普洱說道,「然後,我再和蠢狗上下跑一跑,再看看家族古堡陣法內還有什麼問題和疏漏沒有。」
這時,臥室門被敲響。
阿爾弗雷德走過,打開了門:
「貝德先生。」
「嗯。」貝德手裡拿著畫架,看向坐在裡面的卡倫,「卡倫少爺,我來回禮了。」
「請進。」
貝德先生走了進來,看見卡倫坐在球檯上,道;「這裡風比較大,少爺。」
「嗯。」卡倫站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
貝德先生架起了畫架,準備好顏料,但沒急著動筆,而是在對面小沙發上也坐了下來。
普洱騎著金毛,從他面前經過,離開了臥室。
「很萌動的寵物。」貝德說道。
「是的。」卡倫附和了一聲。
阿爾弗雷德送上來兩杯冰水,放在茶几上,然後他也走出了臥室關上了門。
「說句心裡話,家裡出現一隻貓,不,是家裡出現一隻黑貓,心裡還真是有些不習慣。」貝德端起水杯笑道。
其實,普洱和畫像里的那隻貓,可以說一模一樣;
但在正常人的眼裡,黑貓和黑貓,其實沒什麼區別,同時,普洱這百年來,氣質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最重要的是,艾倫家族雖然是有信仰體系的家族,但對於離家一百多年的祖宗再回來的事,還是會覺得很荒謬的,一旦沒往那邊去想,自然也就不會有所懷疑。
反倒是剛來艾倫家不久的博格,更容易去往那方面去思索。
「以後就會習慣的。」卡倫敷衍道。
「少爺是想作畫麼?」
「我畫得不好。」
「少爺您可以來描述,我來作畫。」
「那就再好不過了,麻煩你了。」
「少爺客氣了,還得感謝少爺昨天送給我的那份顏料呢,它,很珍貴。」
「現在就可以開始了麼?」卡倫問道。
「當然。」貝德放下水杯,做傾聽狀。
卡倫沒有向貝德先生直接形容那個畫面,
而是問道:
「貝德先生,你被騙過麼?」
「騙?」貝德先生笑道,「少爺您問的是哪種騙?」
卡倫沒再兜圈子,伸手,指了指頭頂:
「神。」
貝德先生抿了抿嘴唇,只不過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卡倫看著他,
良久,
貝德先生重新轉回視線,和卡倫對視道:「我想,我大概能猜出來那種感覺了。」
「有感覺了?」卡倫笑著問道。
「嗯。」
「其實,我也不太想描述太過具體的畫面,我想在畫作中,體現的是那種感覺,而不僅僅是一個具體形式和場景的還原,那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需要表現痛苦麼?」貝德先生問道。
「不用。」卡倫說道,「剔除你的痛苦。」
剔除你的痛苦……
貝德先生身體微微一震,
問道:
「真的可以剔除麼?」
「如果一開始就帶著提防,就帶著懷疑,那麼,痛苦也就沒那麼的大,甚至,談不上痛苦。就像是我走到路邊,向一個陌生的先生借兩塊雷爾坐有軌電車,那位先生拒絕了我,我為什麼要因為這件事感到痛苦呢?」
「但在大部分人眼裡,不是向陌生人要兩塊雷爾,而是向自己的父親要。」
「我想,這不是我的問題,而是大多數人的問題。」
「我明白了。」
貝德先生拿起畫筆開始作畫,他的下筆速度依舊很快,一定程度上可以說,看他畫畫,你很難找到那種屬於「藝術創作」的過程美,反而有點枯燥與機械。
卡倫在那兒坐了一會兒,站起身,活動一下。
「很快就好,卡倫少爺。」貝德說道。
「好的。」卡倫問道,「所以,貝德先生也是一開始就帶著懷疑的,是麼?」
「為什麼會這麼問呢,少爺?」
「因為我本以為我需要在說很多很多,結果並沒有說很多,真正有用的就那一句。」
剔除你的痛苦。
「就像是畫室的門,你想進去畫畫,你就必須先向管理員拿鑰匙,拿不到鑰匙,你就永遠都沒辦法坐到畫架面前。
而拿到鑰匙的前提,就是先認同管理員的作畫風格。」
「那貝德先生就沒有懷疑過管理員的審美麼?」
「懷疑過。」
「現在呢?」
「依舊懷疑。」
「那你,是怎麼拿到鑰匙的呢?」
「拿鑰匙時,是拿鑰匙時的我,進去後畫畫的,是正在畫畫的我。」
聽到這句話,卡倫看著面前的這位自己的「准岳父」。
所以,狄斯會見他,狄斯也會願意和他合作。
能夠讓狄斯覺得花費時間坐下來和他在書桌前說話的人,都不會簡單,那位大祭祀拉斯瑪大人,就一直沒能擁有這個機會。
當然,誰也無法保證,在最開始時,也就是他第一次來羅佳市時,是否也受到了來自狄斯的影響。
腦海中,卡倫又浮現出皮亞傑和琳達,以及之後思念琳達的皮亞傑一個人住在屋子裡的情景。
我的內心,有一部分信神,又保留了一部分,在懷疑……不,是在堅持著某種自我。
「貝德先生。」
「嗯?」
「你去看過心理醫生麼?」
「我麼,心理醫生?沒有看過。」
「你覺得你需要看麼?我覺得,你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沉迷藝術的,似乎都有點。」
「也是。」
「昨天……」
「嗯?」卡倫笑道,「你想問什麼,都可以問。」
「昨天,我看見少爺很痛苦的樣子,是在向管理員要鑰匙麼?」
「管理員主動把鑰匙遞給了我,但我沒要。」
「沒……要?」
「因為我發現,我想進去的那扇門,根本就沒上鎖。」
貝德先生停下了畫筆,目光從畫架轉移到了卡倫身上。
良久,
他笑道:「曾有位我很尊敬的人,說過語氣和少爺您一樣的話。」
「我想,那位值得你尊敬的人,肯定和我很熟。」
「呵呵,是的。」
「你不繼續畫了?」
「畫好了,少爺。」
貝德先生將畫架轉動朝向卡倫,
畫架被從左到右自中間一分為二,雖然沒有清晰的分割線,但兩側所呈現出的畫風是完全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完全對立的。
左邊,芳草如茵,溪水流淌,還有不少小動物在嬉戲;
右邊,冰天雪地,萬物冰封,還有很多具駭人的骸骨;
中間,坐著一個年輕人,和卡倫的形象有些相似,但並未做很細緻的描摹;
年輕人正好坐在中線上,
左臉部分,目光和煦,帶著笑容;右臉部分,目光陰狠,帶著猙獰。
年輕人的上方,
也是畫面的正中央位置,
有一位天使飄浮;
但是,天使的左半邊,身軀是腐肉,骨骼清晰可見,顏色漆黑,是墮落天使;天使的右半邊,潔白的羽翼,神聖光明。
整幅畫,把這種對比感演繹到了極致,尤其是上方的那位具備著象徵意義的天使,它的畫風對立其實是和整幅畫的對立完全是反著來的。
「少爺,您感覺如何?」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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