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明克街13號 > 第八百五十三章 伯恩之死

第八百五十三章 伯恩之死(2/2)

目錄

卡倫彎下腰,拍了拍凱文的腦袋,問道:「休養回來了麼?」

「汪!」

凱文用力點頭,還想要伸出舌頭來舔卡倫的手掌,卻被卡倫避開了。

它有些幽怨,憑什麼普洱可以,自己不可以?

「等我把他送走後,我就著手幫你解除所有封印。」

凱文狗眼亮起。

「那份狗腦子,到時候也給你吃了,不過那項研究需要繼續進行下去,狗腦子吃了後,你能再拿回來麼?」

凱文興奮地點頭,尾巴快速搖起,拍打在小康娜的身上,差點把小康娜手裡的冰激凌給拍掉了。

「等烏孔迦把你的狗頭送過來,也給你拿去。」

凱文神情僵住了。

它是清楚卡倫對它一直以來的提防,所以它真的沒料到卡倫會做到這一步。

「這是我答應過你的事,也是你應得的。」

凱文在卡倫面前匍匐下來,神情有些複雜。

「雖然我必然要去面對,但我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麼去贏,既然大概率是會輸的,輸的理由千千萬萬個,因為你輸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你會對她們好,這一點,我是相信的。」

「汪!」

凱文對卡倫很堅定地叫了一聲。

狗腦(智慧思維)、狗頭骨(神軀),再加上卡倫給自己解開所有的封印,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力量能恢復到什麼程度,唯一清楚的是,那時候的卡倫想要再鉗制住自己,就很難很難了。

它,可是神!

「好了,難得出來,你帶康娜再逛一逛,偷偷給她再買點零食嘗一嘗,然後就帶她先回去。」

交代完後,卡倫和伯恩走向另一邊。

凱文看著卡倫離去的背影,狗眼裡流露出追思和神傷。

它一直都很清楚,這位不是秩序之神。

但他和秩序之神很像,答應過自己的事情,從不反悔和打折扣。

在上個紀元里,它曾成為諸多主神手下的白手套,和那些強大主神合作,但每次得到秩序的召喚時,它總是難以自抑的激動。

普洱曾問過它,當年為什麼那麼懶,都不搞個自己的小神教,它以各種神教約束理由去對普洱解釋。

但有一個理由它從未提起,如果能融入秩序的體系,成為秩序之下的分支神,哦不,只是一位「大人」,它是極為願意的。

這是它心裡曾經最大的心愿,但苦於自卑,從未提起。

凱文忽然像是明悟了什麼,馬上看著自己身上的挎包,對著小康娜:

「汪汪汪!」

「唔,這麼著急麼?」

「汪!」

「會化掉唉。」

小康娜沒辦法,只能將冰激凌放下,然後從凱文挎包里拿出了黑色術法紙,捏出了一隻黑烏鴉。

「汪汪汪!」

「知道了,知道了。」

小康娜將黑烏鴉放飛。

凱文立起四條狗腿,這一刻,它的狗眼裡露出了清晰的堅定:

「上個紀元的遺憾,在今天,它要補全回來!」

……

紀律部花園裡,一群光頭正在最亮的那顆光頭帶領下,開展植樹運動。

「仔細一點,材料都很難的,細心施肥,種好後,它們結果很快,這些果子,可都是珍貴的材料,部長愛吃的!」

一隻黑烏鴉盤旋降落,達利溫羅伸手接了過來,打開後一看,臉上當即流露出激動的神情,黑烏鴉上寫著的是:

「光頭黨,集合開會!」

……

「你的馬車呢?」卡倫問道。

伯恩回答道:「我走來的,你的馬車呢?」

「沒坐馬車出來,算了,打車吧。」

「嗯。」

伯恩伸出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停了下來,伯恩打開了後門。

卡倫看了一眼伯恩,說道:「你這樣,我有些不習慣。」

伯恩:「我也是。」

不過,卡倫也並未推讓,坐了進去,伯恩則關上後車門後,坐上了副駕駛位置。

他說道:

「我習慣在做任何事前,都提前做好準備。」

卡倫笑著問道:「怎麼,已經篤定了麼?」

「怎麼可能,我依舊覺得你是一個瘋子,一個迷失的臆想家,編出了很多符合邏輯的謊言,或者叫美夢。」

「真心話?」

「真的。」

「隨便你吧。」

「對了,那個造神計劃,看樣子是要開始了,羅蒂尼所在的自由黨已經占據了議會多數席位,即將獨立組閣。」

「嗯,我知道,我這邊也要動手了,但這次他們的方案比上次進步多了,我得親自去組織收網,怕萬一有什麼泄露,事情變得更棘手。」

「上次地洞是你,這次也是你?」

「沒辦法,我必須去的,不僅是對秩序的責任與忠誠,更是因為,我對污染的抵抗能力,比你們所有人都要高。

神,本就是這個世上,最大的污染源。

呵呵,抱歉,我又說臆語了。」

「挺好的,能帶著美夢去死,也很不錯。」

計程車在教務大樓前面停了下來,伯恩付了車費,和卡倫一起下了車。

計程車司機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下車的二人,自言自語道:

「兩個神棍。」

……

卡倫和伯恩一起走進教務大樓時,所有神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二人行禮。

伯恩沒像以前那樣急著離開,而是用目光在這裡的人和物上,一一掃過。

過了很久,他才挪開步子,走到電梯前,他的侍從官已經在那裡等候。

電梯門打開,卡倫和伯恩走了進去,侍從官則被伯恩吩咐道:

「留在外面,不准外人進我辦公室打擾。」

「是,首席。」侍從官又向卡倫鄭重行禮後,退出了電梯。

電梯門關閉。

伯恩閉上眼,感慨道:「我原本以為,我上岸後,可以在這裡工作很久的。」

「我從你的語氣里,沒聽出遺憾,看來,你並不是很喜歡這種站在陽光下的工作,還是喜歡站在陰影里的生活,是麼?」

「聽你這夢話的意思,還能選?」

「能的,製造個意外,把屍體弄失蹤,你就能換個身份了。」

「呵呵呵,那你之前怎麼不這麼安排,還特意讓我單獨死在你面前?」

「唉,沒辦法,我這裡黑戶太多了,還有兩個見不得光的,現在還不敢讓他們上崗。」

「誰?」

「茉琳迪,你認識麼?」

「亡靈大法師?」

「喂,你怎麼什麼都調查過?」

「大祭祀擔任駐一附屬神教外交大使時,曾鎮壓過那個附屬神教爆發的一場政變叛亂,我當時作為後續入場控制局面的神官之一,曾目睹過鎮壓叛亂後的場景。

當時,被無數白骨啃食的屍體景象給震撼到了,稍微問了問,得知是大祭祀手下一位優秀亡靈大法師的手筆。

為此後來,我還特意專門花了些時間和精力研究過本教體系下的亡靈術法。」

「研究得怎麼樣?」

「是有一點效果。」

伯恩攤開手掌,一團黑色的骷髏凝聚而出,裡面蘊藏著亡靈氣息,正在尋覓屍身去附著。

卡倫微微仰起頭,輕聲道:

「秩序——亡靈天災。」

剎那間,一個個黑色骷髏頭從電梯內壁探出,將整個電梯裡填滿,它們一個個情緒無比亢奮,蘊含著極為濃郁的亡靈氣息。

要是將它們放置在屍骸富集處,輕易就能掀起屍潮。

伯恩扭頭,看向卡倫。

卡倫很平靜地說道:「我告訴過你的,我學東西很快。」

「你到底還會多少東西?」

「這取決於我吃飯的次數。

不過,也沒什麼太大的意義,學得快,卻並不意味著學得深入,想真的到那種可以談得上造詣的境界,需要太多時間和精力往裡面填了,我現在有些缺這些,唯一還在做深入的,也就一個陣法。」

「還有一個沒上崗的,是誰?」

「我上司的前任。」

「他不是死了麼?」

「嗯。」

「這兩個,確實不適合以原本的身份上崗,你這個夢做得,還挺有邏輯性。」

「呵呵,對啊。」

電梯門打開,卡倫跟著伯恩進了他的首席主教辦公室。

伯恩在自己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然後開始忙工作。

卡倫則在沙發上坐下,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流逝。

這期間,只有伯恩不斷翻閱文件和簽字的聲音。

卡倫很安靜地在等待,他其實很忙,雖然有能幹的手下幫自己分擔了大部分的事務,可有些事情只能自己親自去處理。

但卡倫並未覺得不耐煩,做喪儀社生意的人,最需要關懷和耐心。

有些人死前,想要一些特殊的儀式感,與這個世界做體面的告別;

但也有一些極個別人,恰恰相反。

就比如伯恩,他可能覺得工作到死,是一種幸福。

不,他可能對「幸福」這種情緒並不感興趣。

他是真的在踐行著,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秩序的事業。

漸漸的,卡倫將自己的注意力從窗外挪了過來,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伯恩。

伯恩不是自己見過的讓自己敬佩的第一個秩序神官,伯恩也曾經說過:他堅信,秩序神教內有很多個和他一樣願意為秩序獻出一切的神官,否則你根本無法解釋秩序神教為什麼會發展成當世第一神教。

但是,在這個將神視為至高的教會圈裡,又有多少人會願意低下頭看看自己腳下、自己身邊,同樣在為信仰付諸行動的這些普通信徒呢?

信徒,才是信仰體系真正的主人,是信徒的意念,創造出了神教,甚至是……神。

卡倫眼裡逐漸顯露出明悟之色,凱文說過,神教和信徒對神有約束;

所以,神祇的那種機械式回應的部分,應該就是信徒信仰之力凝聚出的法則。

而剝離出這部分後的神……本質上,就是生命層次更高的強大存在。

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集合體,神,也不例外。

卡倫緩緩閉上眼睛,他的雙臂撐在沙發上,他在思考,思考要將自己、神、信仰和信徒之間,到底要如何安置。

漸漸的,他感到了一股觸動。

現在的他,是神啟,下一階段,則是神牧。

剛修行時,普洱做過個很奇妙的比方:神仆就是引起神的注意;神啟就是聽到神的呼喚;神牧,就是將神請到自己「店裡」(心中)來。

但它,到底該擺在哪裡呢?

請進來的,到底是神的哪一面?

在戰場上神啟之後的境界,在此時,出現了鬆動的趨勢。

雖然還不到即刻突破的時刻,但突破口,已經被卡倫抓住了,只要順著它繼續感悟下去,那距離自己的神牧,就只是時間問題。

一旦自己達到神牧境界……那對於自己的實力來講,就是又一場質的飛躍。

那就真的是,除了神殿長老之外,就沒有再能威脅自己的存在了。

至於神殿長老……那就是茵默來斯家族的傳統,等自己成為「審判官」時,那就將再次發生巨大的變化。

正在工作的伯恩,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

這香味沒辦法具體形容,卻能讓人感到心脾的舒緩,意識的清晰以及靈魂的放鬆。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對面坐在沙發上的卡倫。

隱約間,他似乎看見以卡倫為圓心,四周蕩漾開去的思想意識的光輝,夾雜著澹澹的秩序氣息。

伯恩放下了手中的筆,一聲清脆的「啪嗒」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再也察覺不到先前的那種味道了。

而卡倫,依舊閉著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小憩。

一時間,伯恩開始懷疑,先前的感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辦公桌上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但他已經累了。

他沒辦法把工作處理完,因為新的工作,隨時都會被送過來。

他很早就想休息了,來自身體污染的折磨,來自對這個上岸後新身份的不適,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很乾脆地放下一切去閉眼。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工作狀態,並且享受這種慣性,他能感知到疲勞和痛苦,同時卻又不捨得脫離。

「冬……冬……冬……」

教務大樓,下班的鐘聲響起。

現在,是時候了。

伯恩舒緩起了自己的身體,放鬆自己的靈魂,同時不再控制自己體內的問題爆發,他的靈魂正在被逐漸侵蝕覆蓋,他的意識,也在逐漸的退去。

他甚至都沒有主動去喊醒卡倫,提醒他自己要死了。

因為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雖然種種線索和他的感覺,都在將自己指引向卡倫的那個夢。

但他是伯恩,他連家人關係都可以澹漠,又怎麼可能真的天真地去允許自己沉浸入那種美好的夢裡?

身為秩序的信徒,他認為這是一種自甘墮落!

終於,

他的眼睛緩緩閉合,最後,又看向了卡倫。

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他代表著秩序的未來,他得到了沃福倫和自己的認可,他已經崛起,成為神教內無法忽視的一座山峰。

我很榮幸,能在你的成長途中出過力,幫過忙,不管未來神教的路途在何方,至少,有了你,有了你們,神教可以在未來,以更好的姿態去面對所有可能降臨的局面。

現在,我累了。

靈魂和那無法根除的污染一起,逐漸消散;生機,從這具身體裡,被不斷地抽出。

僅存的那點模湖視線,如同風中搖曳的那根燭火。

在燭火熄滅前,

伯恩褪下一切對自己的嚴格要求、負擔、防備、理性,很單純地感懷:

卡倫,要是你的那個夢是真的,那該多好。

如若我主,真的已經降臨,且和我們站在一起,那我們,又有什麼好彷徨好畏懼的東西?

「讚美……秩序。」

燭火熄滅,

眼睛閉合;

最後的畫面里,卡倫依舊坐在沙發上。

看來,的確是一場夢啊

是啊,我到底在奢望著什麼,我到底在天真著什麼啊。

我要懺悔,

我要懺悔,

我要懺悔……

可是為什麼,我還能懺悔啊?

死亡,不是結束麼,我還能擁有思考的意識?

不,

我不僅還能思考,我好像還能……還能動一動?

伯恩閉合上去的眼皮,緩緩睜開。

辦公室里的光亮與環境,讓他既熟悉又陌生。

而當自己睜開眼時,卻看見先前還坐在沙發上的卡倫,現在已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饒是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資深陰影人物,此刻,他的大腦也麻木了,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只有那不斷膨脹攀升的情緒,開始湧出。

放在以前,他是絕不會允許自己被情緒左右,可現在,他卻完全顧不得這些了,因為他還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穩定運轉流淌的法則,它正在給予自己「生命的力量」,只要它不熄滅,那自己的生命之火,將永久存續。

這不是甦醒,這不是那種甦醒,不是,這是……

伯恩抬起頭,看著卡倫,兩行熱淚從他的眼眶流出。

他的雙手開始顫抖,他的全身,都開始了顫慄。

身下所坐的這張椅子,在此時,是那麼的不合時宜!

這個夢,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站在自己眼前的,曾經和他在工作中接觸,在審判庭交鋒,後來將自己的權力、人脈全都貢獻出去,心甘情願地為其鋪路的這個年輕人,他真的就是……

「我……

我……我……我……」

那道讚美的稱謂,卻遲遲無法從喉嚨里發出。

即使面對死亡都能澹然面對的老人,此刻卻處於哽咽和崩潰中,難以自拔。

卡倫拿起伯恩放在辦公桌上的筆,將其重新送到其顫抖的手中,並捏了捏他的手指,讓其將筆攥住。

伯恩只是很麻木地,任憑對方對自己進行擺布。

卡倫微笑問道:

「雖然下班時間到了,可你的工作,可還沒做完呢。」

「是……是……是的。」

「那就沒辦法了啊,工作,還是需要人繼續做下去,還不到歇的時候啊,所以,伯恩,很抱歉的通知你……」

卡倫雙手攤開,很無奈地說道:

「加班吧。」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