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我們,成功了!(2/2)
他來過這裡,
這證明你的道路,是正確的,你得到了肯定。
一如伯恩死時,看到了自己;
而自己,也看到了她。
卡倫抬起手,他想要寫下些什麼,以記錄自己此時的感悟。
雖然手裡沒有筆,面前也沒有紙,但這無所謂。
他想寫,就寫了。
……
「嗯?」
正在卡倫辦公室里整理著文件的阿爾弗雷德忽然察覺到了休息室內發出的動靜,他推開門,看見裡面的書桌上,原本被放在木匣里的黑色筆記本已經飄浮了出來;
明明窗戶緊閉,卻又像是有風吹過,將筆記本翻到空白頁處;
筆帽脫離,鋼筆懸浮,開始在筆記本上書寫起金色的字體。
阿爾弗雷德深吸一口氣,他很迫不及待,卻又刻意壓制了腳步,生怕打破此時的氛圍,慢慢來到了書桌邊。
少爺已經有一陣子沒在筆記本上寫下過東西了,這讓一直將它奉為精神源泉的阿爾弗雷德,早已無比饑渴。
筆記本上出現的,是只有自己和少爺才懂的特殊文字。
初看這些文字時,阿爾弗雷德就感覺到了,這應該是現在少爺內心裡的獨白,有一點偏口語化而不是書面化;
不過這沒關係,餘下的精修工作,可是他阿爾弗雷德的第一本職。
「秩序神教擁有上個紀元末期最為強大的霸主神,她的崛起,為秩序開闢了生存和發展的土壤。
她的行為,有些我能理解,有些還不能;不能理解的部分中,或許未來我會理解一些,但肯定會有些,我永遠都不會贊同。
就像是……說不定她會喜歡吃維恩大醬呢?」
「維恩大醬?」
阿爾弗雷德張開嘴,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麼嚴肅神聖的記錄里,會出現「維恩大醬」這一詞彙!
天吶,
神啊,
少爺啊,
你怎麼能這樣!
阿爾弗雷德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一向極為注重形象管理的他,現在真的是有些發瘋了。
因為他無法想像,幾千年幾萬年幾個紀元後,信徒們在閱讀《新秩序之光》時,看見「維恩大醬」,會有什麼奇怪的反應。
那時候,肯定都沒有維恩這個國家了,連地名都不存在,不,是連這座島,可能都被淹沒進大海里。
但「維恩大醬」,它卻會永遠存在。
還會有一代又一代的神學研究者們,去用一輩子的心血,考究論證「維恩大醬」,到底是個什麼神奇的東西。
「啊,不,不,我不能坐視這樣的情況出現,我要修改它,我要把它修改掉!」
筆記本上的金色字體,還在繼續出現:
「無法否認的是,她的功勳,早已將一切粗糙和褶皺覆蓋,那道背對著紀元的背影,就是她對『秩序』的最深刻呈現。
我們常常把『神』當作信仰的最高詮釋,認為是神締造了一切,但我認為,真正創造和推動秩序規則發展至今的,是一代代無數個虔誠無私的秩序信徒。
他們的信仰,匯聚為神性的一部分,一如秩序神教在約克城開展的『造神實驗』。
第一次是失敗了,因為造就出的神,根本就無法存在,只剩下差點爆發的恐怖污染;
第二次,我不會讓它有開展的可能,阻止它的原因,是我一直堅守的信條,我執拗且堅定地認為,身為秩序信徒,不應該坐視『神』這樣破壞秩序規則的存在重新降臨。
這是我以前的想法,我其實並不理解為什麼不能這麼做,只知道……不該這麼做。
現在,我覺得我理解了一部分,可能依舊是膚淺的,甚至是錯誤的,但比之前,要深入了。
神性污染,這似乎是一種定律,神,是世上最大的污染源。
洛雅的拉克斯銅幣,被稱為『萬惡之源』;
可實際上,洛雅是極為清澈的存在,但她的特性能力就是將其他事物的欲望,都激發牽扯出來。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神性,它並不是污染,神性,是世上最為純粹的存在?
神性污染的爆發,不是神性本身的問題,而是神性依附者的問題?
又或者,
是『污染』的定義,其實一直是站在『我』的角度來劃分的,可事實上站在『法則』和『真理』的角度,站在這個世界的角度;
所謂的『污染』,其實是一種『淨化』?
因此,造神計劃,絕對是不可能成功的。
製造出神性並不難,可卻無法製造出能與之匹配的神性依附物,沒辦法依附的神性,就會自然而然地變成我們眼中可怕的『污染』,製造出天災。
上個紀元中,死去的神祇,其遺體處理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為此甚至誕生出了專司負責神軀處理的神祇分支體系。
上個紀元中,爆發出騷亂,最終由秩序之神親自鎮壓,再由拉涅達爾封印放逐的神葬之地……
是不是能理解成,是『神』隕落後,其所殘留的神性失去了依附,所以才開始轉變?
火把,如果被人抓持著,它可以照亮黑暗,可以取暖,可以烤食,可以熔煉……
可一旦它被放逐,它也可以焚毀房屋,吞噬樹林,將人和獸,一同湮滅;
但就算人不特意取火,火依舊會以各種自然的方式產生和出現,甚至,它們還能互相接引,互相點燃,互相連成一片。
這個紀元諸神不出,是因為秩序之神將眾神攔截在了本紀元之外,可為什麼,連新神都無法誕生?
因為,秩序之神隔絕的,不僅僅是那些曾經存在過的神祇,她更是將『火』這一本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元素,給硬生生抽離出去了。
神教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製造出『神性』,但它不可持續,註定無法穩定燃燒,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供它穩定存續的必要條件。
但是,我有!」
看到這裡,阿爾弗雷德的呼吸為之一滯!
少爺說他有,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答桉,已經呼之欲出,但阿爾弗雷德卻不敢說出來,他近乎貪婪地,期待著筆記本上的文字繼續寫出。
鋼筆,繼續划動;
坐在首席主教辦公室里的卡倫,也在繼續說著,他每說出一個字,筆記本上就會寫出一個字,二者,完全同步:
「餓癮,是詛咒,是世上最可怕的詛咒,它折磨我,它要吞噬我,它要取代我,它幾乎不可戰勝……
但這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所看到的餓癮。
我的角度,可能是片面的,不,是必然是片面的。
站在餓癮的角度,它是否是最為純澈乾淨的,而我,則是骯髒的污垢?
而站在秩序之神的角度,
她用時間的禁忌丟過來的東西,在她眼裡,並不是麻煩、負擔、累贅,
而是,
在這個諸神不出紀元中,
唯一可以持續燃燒起來的,
火種!」
阿爾弗雷德的心臟在此時都開始了驟停,他用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充滿血絲:
我的少爺,
是這個紀元里,
理論上來講,
唯一可以成為新神的人!
不,這裡面還存在著一個悖論,阿爾弗雷德很快就注意到了,同時,鋼筆在紙上開始連續畫出波浪線,這意味著少爺也在思考著一樣的東西。
那就是,理論上,真的僅僅是理論上的。
因為少爺的力量越是強大,秩序之神的就越會變得虛弱。
所以,最完美的理論達成狀態就是:
秩序之神得支撐到自家少爺成神,而自家少爺成神,秩序之神必然崩潰,阻攔即刻消失,諸神回歸!
如果秩序之神沒能支撐到那一步,很可能少爺還沒成神,諸神就回歸了。
且就算秩序之神成功支撐到了自家少爺成神,完成了交接班,那自家少爺在最完美的狀態下,也只是在那一瞬間,成為這個紀元里的第一位神。
這意味著自家少爺不可能有什麼先發優勢,最好的起始點就是,大家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時,筆記本上開始出現新的字,阿爾弗雷德發現,自家少爺好像轉換了思路,少爺並沒有再去糾結『優勢』與「劣勢」的問題,也沒有去焦慮彷徨「成功」與「失敗」的可能性。
而是筆鋒一轉,走向了一種激昂。
這讓阿爾弗雷德不由得自心底發出讚嘆:少爺,不愧是少爺,少爺的格局,不是自己能想像的,自己這一生,能追隨少爺的背影前行,已然是最大的榮幸。
筆記本:
「所以,永恆之矛說,當秩序之神無法繼續阻攔時,不僅上個紀元的神祇會回歸,連那些曾經古老的多個紀元前的霸主,也會歸來。
秩序所對抗的,不是那些古老的神祇,而是這個世界。
或許,
這個世界確實本就是這樣,但這並不是我們放任它一直這樣下去的理由。
我以前一直被近乎不可能的『成功』所折磨,雖然我依舊會直面諸神歸來的劫難,但我的消極悲觀情緒卻一直無法消除。
我錯了,
我也狹隘了。
『成功』與『失敗』,不該被我這樣簡單籠統地去定義。
因為就在剛才,
巴安思,
已經對我高呼:
『嘿,我們已經成功了呀,不是麼!』」
阿爾弗雷德眉頭緊鎖,他又開始了激烈的抓狂:
這他媽的巴安思,又到底是誰啊!
為什麼這個自己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麼關鍵的篇章這麼緊要的段落中!
少爺是在哪裡認識的這個人,自己怎麼一點都不清楚,而且這個人,竟然能給予少爺這麼大的肯定,他是神教的哪位先驅先師?
連自己都無法理解這個人是誰,那這個人所代表的典故,後世那些神學家,他們就算研究十輩子一百輩子也不可能研究出來啊!
「哦,天吶,後世的你們,還是去研究『維恩大醬』吧,這個難度,好像要低得多。」
……
此時,一位約克城的普通計程車司機正好將一位客人送到目的地。
「你好,先生,50雷爾。」
「哼,你繞路了。」
「沒有先生,我以我母親的醬缸發誓,絕對沒有!」
「那你母親的醬缸肯定開裂了!」
「先生,你不能這樣說,你知道醬缸對我們維恩人,意味著什麼嗎!」
「聽著,別以為我的口音不對,你就企圖蒙我,我雖然不是維恩人,但我在約克城生活十年了,我可不是什麼遊客和出差人員!」
「額……」巴安思語塞了,因為他確實把對方當外地人繞路了。
「給你,30雷爾,原本我打車回來每次都只需要25雷爾,但我多給你5雷爾,讓你買膠水回去幫你媽媽補家裡開裂的醬缸!」
乘客氣呼呼地下了車,大力將車門關閉。
巴安思倒是沒生氣,反而還主動伸手去打招呼:
「嘿,先生,感謝您的康慨。」
隨即,他點了根煙,然後準備重新發動汽車,卻在這時,他忽然疑惑地嗅了嗅鼻子:
「嗯?什麼味道,好香啊。」
就在這時,前面的路口上,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滑行了過去,撞毀了前方的圍牆,大貨車上的鋼筋貨物也傾瀉了一地。
巴安思手裡的煙,掉落了下去,身體抑制不住地哆嗦起來,剛剛自己要是沒猶豫,直接啟動車子開出去,那自己豈不是正好被那輛貨車給撞成爛泥,再被那些鋼筋插成碎渣?
「感謝主的保佑,感謝主的保佑。」
他忘記了,在送達上一批的那兩個客人時,因為那兩個客人在車上神神叨叨的話語,他在人家下車後,還罵了人家一句:
「兩個神棍!」
以卡倫和伯恩的實力,肯定是聽到了。
可他們卻並不生氣。
秩序之神隔絕了諸神對這個世界的干預,秩序神教隔絕了教會對人類文明的影響;
這才讓一位普通的計程車司機,沒接觸過異魔,也沒接觸過神教;
讓他和他的家人,不用在一場場由神製造的滅世天災中匍匐在地向神去禱告,去渴求肇事神的憐憫與救贖;
也不用將自己的一生一切都綁定奉獻給神教,淪為那些神教戰場上戰爭機器的細小一部分。
人類有戰爭、有屠殺、有背叛,有種種的負面,有數之不盡的骯髒;
但,在一個個神教的神話敘述中,在本紀元以前,根本就沒有一個是屬於「人」的篇章。
「兩個神棍」,這不是嘲諷,更不是謾罵;
這在秩序信徒的耳中,是讚美。
……
筆記本:
「是的,我們根本就不用去害怕失敗,我們也不該有消極與悲觀,因為,我們已經成功了。
不管未來怎樣,
不管一個紀元後,兩個紀元後,十個,甚至一百個紀元後會怎樣,
至少,
我們可以挺起胸膛,
驕傲地宣布:
這個世界,曾因我們而改變。
看,
我們曾來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