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兩百(2/2)
這個冰冷的黑夜,瞬間變得殺機四伏。
剩餘幾人急忙後退。
他們彼此沒有商量一句話,在求生的本能下,快速聚在一起,背靠著背,注意周圍草叢中的情況。
危急時刻,所有人都渾身緊繃。
不需要任何交流,他們開始緩緩向小鎮方向撤去。
剛才那詭異的幽影,明顯不是吸血鬼,而是別的恐怖生物,或許是高級詭異,專門設局獵殺他們這些走出小鎮的人。
可沒過片刻,那道幽影再次閃過。
「哧——」
又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僱傭兵倒下。
他左右兩側的人,根本來不及看清那閃過的生物,只覺得眼前一花,隊友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頸動脈被割裂,活不了多久。
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因為一個將死之人耽擱時機,必須立即返回小鎮。
剩餘四人依舊背對背,加快了腳步。
沒多久,小鎮方向漸漸出現十多個手電筒光線。
又有人進入灰霧,來找那個所謂的吸血鬼了。
有人見到了他們,揮舞著手裡的電筒,大聲問道:「四位兄弟,你們找到那怪物了嗎?」
這四人額頭上滿是冷汗,緊張到了極點,根本不清楚那個怪物下一次襲擊會是在什麼時候。
聽到遠方的呼喊,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立即喊道:「還沒有呢,你們過來一起吧。」
「對啊,你們快過來看!」另一人也這樣說道。
其餘兩人都沒有出聲,默認了這兩人的說法。
多十幾個人分擔傷害,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他們四個稍微分散了些,擦拭掉額頭的冷汗,甚至拿出了酒瓶子,故作輕鬆。
「有線索了嗎?」那邊的人又問道。
「有,你們先過來吧,是一些腳印,這附近都有,過來就能看到了。」
「好,我們這就過來……」
這裡距離小鎮並不遠,也就幾百米。
那十多人沒有猶豫,握著強光手電,撥開身前的荒草,一點點接近這個
十多個手電光在黑夜中晃來晃去,可以清晰看見光束中飛過的風沙塵土。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漸漸只剩下不足五十米。
這時候,有人停下了。
那人帶著狐疑的目光,看著前面那故意表現得輕鬆的四人,問道:「奇怪,怎麼有血腥味?」
「我們有人受傷了,剛才被草叢中的鐵片劃了一下。」
「喝多了吧?」
「是啊,沒咋注意,這些草都長到我腰間了,你們也小心點。」
「好……」
雖然嘴上這樣答應著,可那十多人卻停止了前進。
鮮血的味道,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可以引起人類的緊張感。
那十多人之中,有人再次問道:「四位兄弟,你們怎麼一直在退?是前面有危險嗎?」
「沒什麼危險。」四人中的某人大聲回答,「只是我們這兄弟被鐵片劃傷了,需要回鎮子上包紮。」
「哦……」
那十多人都不傻,神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他們不在前進,握著手電筒,緩緩靠攏,也開始了後退。
無論前面那四人說什麼,他們都不肯再多走一步了。
能在這個小鎮長期生活,或是經常在南大陸各個城市間走動的老僱傭兵,都相當謹慎,只要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就會立即退走。
可忽然,幾道幽邃的身影在荒草之中一閃而逝。
「什麼東西?」
這十多人都瞬間高度緊張,紛紛繃緊了渾身肌肉。
下一瞬,幾個幽影在混亂的手電光線中交錯而過。
有人頃刻倒地,有人慌忙逃跑,還有人拔出武器反抗,甚至施展了詭異能力……
風沙呼嘯,血花四濺。
這場混亂持續了不足半分鐘。
在最後一人慘叫之後,殺戮結束。
濃郁的夜幕之下,只剩下嗚咽的風塵,將血腥的氣息慢慢吹遠。
無論是那四人,還是後來的十多人,都成為了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荒草之中,漸漸被這座大陸的揚沙掩埋。
流淌的血水浸潤了這片乾裂的土壤,或許過不久就能在這上面長出茂密的植被。
十二個身著特殊服裝的幽暗身影靜靜站在草叢中。
他們正是寂靜工廠負責偽裝成吸血鬼的生物。
領頭那人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液,目光冷漠,望著小鎮方向淡淡開口:「我還以為那江城能有多厲害,沒想到只是個縮頭烏龜,躲在小鎮裡不敢出來。」
「堯老大過于謹慎了。」
「我們在薩倫小鎮匯聚了這麼多人,哪裡用得著制定計劃,直接正面對付那江城即可。」
「如果那江城再不出來,堯老大應該會給我們別的指示……」
十二人都穿著工廠特製的服裝,渾身幽暗,速度極快,在黑暗中真就與鬼魅差不多。
他們都是詭異生物,擅長暗殺,算是難得的人才。
中間一人問道:「這些屍體怎麼處理?」
「留在這裡吧。」
「那江城……」
「他沒膽量出來。」領頭的人收回匕首,「再等會走吧,這裡太靠近小鎮,去那些傢伙布置陷阱的地方,我估計用不著我們假扮吸血鬼了,如果還需要……回來就是。」
「好!」
其餘手下都沒有異議。
距離第一具屍體出現,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如果那江城真的對吸血鬼感興趣,不可能坐得住。
這十二人收拾好殺戮的裝備,最後等了幾分鐘,然後緩緩離開了現場。
若是不出意外,或許等不到他們抵達布置陷阱的地方,堯龍就會下達新的指令,比如直接進攻小鎮上的江城等人。
在漸漸稀薄的血腥味中,他們越走越遠。
小鎮外的灰霧區域,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半人高荒草。
一個人走在其中,很容易迷失。
他們有十二個人,倒也不至於迷失。
可不知為何,走了十多分鐘後,領頭那人的臉色漸漸凝重了。
其餘人望著周圍的樣子,也發現了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這裡……我們似乎剛才走過一遍了?」
夜色濃郁,荒草起伏。
他們握著強光手電,四處照射,但目光所及之處都一模一樣,仿佛是複製出來的鏡像。
領頭那人緩緩低下頭,看到了自己腳下的一截枯枝。
兩分鐘前,他踩過這截枯枝,把枯枝踩成了兩段。
現在他又踩到了這截枯枝。
一模一樣的場景,連枯枝的細節都被完美還原。
如果沒有這截枯枝,或許再過十多分鐘,他才能反應過來。
「鏡面世界……幻影?」
領頭之人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如果真是那傢伙動手了,他們小隊十二個人,今天都得葬送在這裡。
「是幻影?」
其餘人齊齊一震,自然都聽過這個代號。
梁殷,雙生詭異,暗殺界的元老級人物,陰狠毒辣,睚眥必報,殺過的高級詭異不下兩位數,在傭兵工會內結仇無數。
在此之前,他們知道梁殷被江城收服了,但並未做好與這傢伙交戰的準備。
同樣是在暗殺這一塊混的,沒人比他們更清楚梁殷的恐怖之處。
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江城可以收服這麼恐怖的傢伙。
以這傢伙的實力與高傲,根本不會折服於詭異生物,除非被威脅到了生命,不得不妥協,否則……他的主人必須是禁忌。
領頭那人握緊了手裡的匕首,壓住心裡的不安,低吼道:「幻影,我不知道你怎麼被收服的,但只要你願意收手,在我們殺掉江城之後,你就自由了!」
「做人,要有契約精神。」
前方的黑暗忽然一陣波動,仿佛澄澈的水面。
枯瘦的人影從水面中一步踏出,背負雙手,神色冷傲,隨意釋放的那股無形的力量強得令人窒息。
梁殷的出場方式,向來比較有逼格。
他喜歡欣賞對手在臨死前的絕望,除了對付江城那次,以往別的時候都欣賞到了的。
「是約束力很強的血液契約?」領頭那人猜到了什麼,「只要不是最強的那種,在江城死後,你至少能活一段時間,我可以保證,工廠能為你解除契約效果,讓你重獲自由,並且不會折損你的實力。」
「我想,相比於工廠,跟著江城應該安全一點。」
梁殷沒有太過理會對方說的話。
工廠又不是慈善機構,能為他解除契約效果,就能給他戴上新的契約枷鎖。
「幻影,跟工廠作對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的仇人很多。」梁殷給了個不咸不淡的回答。
「我想我們可以再談談?」
「你還想談什麼?」
「咔嚓——」
梁殷那乾瘦的黑色身影忽然碎裂了。
他仿佛身處鏡中,整個人隨著周圍的環境四分五裂,在裂解的聲音之中化作碎塊墜落在地,然後消失不見。
而十二人的團隊之中,有一人忽然乾癟了下去,仿佛只剩下一層沒有支撐的皮。
下一瞬,他手持短刃,緩緩浮現在梁殷曾經立身之處。
在他身前,是一對類似於破碎鏡面的碎塊。
「老大,他死了嗎?」這人皺眉詢問。
「不……他還活著……」
一擊沒有見效,領頭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他臉色難看,盯著那對碎片。
方才那些談話,只是為了分散梁殷的注意力,為他的隊員創造機會,一個必殺的機會……
可梁殷雖然消失了,那股濃烈的威脅感卻無處不在。
他明白,他們整個隊伍,依舊處於鏡面世界之中。
下一刻,梁殷的身影重新浮現在左側。
他背負雙手,臉色淡漠,渾身氣勢沒有絲毫變化,冷冷說道:「這麼愚蠢的方法,我在十年前就用過了,論暗殺這塊,你們都還嫩了點。」
「砰!」
小隊中有人開了槍。
在硝煙之中,熾熱的暗金色子彈飛速旋轉出膛,穿越黑夜,重重擊打在梁殷身上。
可結果依舊沒變。
只聽得「咔嚓」一聲,梁殷碎裂了。
連帶著他周圍景物,無論是黑夜背景還是周圍的荒草,都像是鏡子那樣,一點點破碎墜落。
那個成員謹慎地上前探查,可還沒走近,就「咚」的一聲,撞在了另一面鏡子上。
鏡子裡荒草起伏,甚至有風從裡面吹出來,根本與外界一般無二,沒法判斷這鏡子到底有多大,邊界在什麼地方。
見狀,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現在,正處於一面面鏡子包圍之中。
隨時隨地都有舊的鏡子消散,誕生新的鏡子,無數面鏡子組成了這個奇特詭異的鏡面世界。
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鏡子裡飄蕩而出,隨風溢散。
這股氣味,在場十二人都很熟悉,正是他們之前殺戮之後留下的。
有人臉色蒼白,轉頭看了眼身後。
他赫然發現,即使已經走了十多分鐘,可那那些鮮血淋漓的屍體,依舊躺在他們不遠的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