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食物與水源(2/2)
放眼望去,整個小鎮都被灰黃籠罩,道路乾裂,塵土飛卷,兩側的房屋大多是土胚房。
與其說這裡是小鎮,倒不如說這裡是一個難民集中地。
「休息一下吧。」百里踏月按下車窗,雙眼微眯,「就快抵達卡巴城了,不要急,我想江城現在應該正在某個工廠的分部殺得爽快,唉……可惜江漁不在,她要是在,這一路就不會這麼枯燥了。」
「姐夫兄,江城的大姐到底長得什麼樣啊?」狗頭人李源問道。
「傾國傾城,沒法用語言來描述。」百里踏月遙望遠方,像是在回想什麼,「你想想江城的顏值,再想想江城他哥哥,那個讓萬千少女尖叫的魔術師的顏值。」
陶范說道:「學弟一家的顏值都高,這個毋庸置疑,他老媽是北方人,他們姐弟三個都是混血兒……」
「可江城貌似是正經的東方人長相。」
「不一樣,你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五官有些北方人的感覺。」
小隊眾人,一邊聊著江城的顏值,一邊下車。
江寧學院的學生們總是閒不住,每到一處地點,就要下車考察做研究。
他們的畢業任務,應該算是高等學府中最難的了。
東大陸的高等學府,畢業只需要完成一篇查重率比較低的論文即可。
當然,以前查重率也沒那麼低,畢竟很多專業名詞都必須重複,直到某一天,某個整天秀學歷的明星博士翻車……
「乾燥,缺水,貧苦,風沙肆虐……」
黎銘目光凝重,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座小鎮的基本情況。
這個小鎮的主要道路竟然不是瀝青或者水泥路,而是簡單幹裂的黃土路。
兩側的土胚房以及簡陋破爛的帳篷里,擠著許多從更南方逃難而來的難民。
這些難民一個個面容枯瘦,皮膚黝黑,有的甚至瘦得只剩下一身骨頭了,蹲在乾裂的角落中,默默承受黃昏的烈日。
南大陸的天氣古怪得讓人沒法表述,十二月的白天熱得出奇,晚上又冷得出奇。
一個女學員站在高處,認真記錄:「粗略估算,整個聚集地有四百人,都是貧苦的難民,附近無礦場……」
「這些人的眼中沒有光,很麻木,看不到希望……」
「他們的樣子,仿佛一具具活著的屍體……」
學員們的遊歷記錄,將會成為下一屆學生的生動教材。
崔悲喝了口水,打開車門下車,眉頭微皺,看了眼昏黃的天光。
這裡實在是太乾燥了,迎面而來的風沙,差點吹進他的眼睛裡。
就在他不遠處,有一個倒在街邊的瘦得皮包骨的難民。
崔悲走上前,緩緩蹲下,伸手探了探這個難民的鼻息。
「已經死了。」
他微微搖頭,重新起身,莫名覺得有些難受。
在瓦力城生活的那些年,他經常看到道路兩側的流浪者,可那些流浪者並未給他這種難受的感覺。
放眼望去,整條長街兩側,能看到七八具這樣蜷縮倒下的屍體。
這些屍體就這樣被暴曬在陽光下。
在不遠處,有個四五歲的瘦弱女孩蹲在街角,正在沙土中刨著什麼。
崔悲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緩緩走過去。
他看到,那小女孩欣喜地刨出了一隻小蟲子,然後用破爛的衣服擦了擦,丟進了嘴裡。
或許是忽然被一片陰影遮住,小女孩好奇地抬起頭,用那對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崔悲。
忽然,她猛地撲過來,抱住了崔悲的小腿。
崔悲的衣著很普通,但相當完整,而且皮膚比較白皙,長相也不是南大陸的。
這個常年飽一頓飢一頓的小女孩意識到,眼前這人應該是個有錢人,所以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崔悲神色複雜,取出一塊餅乾,遞給小女孩:「吃吧。」
「謝……謝……」
小女孩的發音有些古怪,很生硬,似乎沒人教導她說話。
崔悲又遞過去一瓶水,問道:「你多大了?」
「八……八歲……」
「八歲?」
崔悲的眉頭都皺成一團了,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眼前這個小女孩,枯瘦佝僂,看上去也就四五歲的模樣。
「沒有父母嗎?」
「沒有……」
「你平時吃什麼?」
「吃……吃……」
小女孩輕輕咬下一口餅乾,十分珍惜,慢慢咀嚼。
這個過程中,她轉過頭,看了眼街上的難民屍體。
這時候,忽然有幾個衣衫襤褸的難民蹣跚走來,將那具蜷縮的屍體拖走,慢慢拖到他們休息的土屋裡,然後關上了土屋的破木門。
肉食,珍貴的食物。
咬了幾口餅乾後,小女孩從破爛的衣服兜里取出一塊泛白的石頭,舔了幾下,然後繼續吃餅乾。
「這是什麼?」崔悲看著小女孩手中那塊石頭。
小女孩搖了搖頭,枯瘦的臉部髒兮兮的,但那對眼睛很明亮。
她也不清楚這是什麼,只是伸出手,把石頭遞給崔悲。
崔悲接過石頭,模仿著小女孩,輕輕舔了一下,感覺到一股偏苦澀的鹹味。
「鹽……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他把石頭還給小女孩,摸了摸她的腦袋。
小女孩吃了三分之一的餅乾,把剩下三分之二小心翼翼地放在兜里,然後抬起頭望著崔悲。
崔悲緩聲說道:「吃吧,我這裡還有。」
但小女孩搖了搖頭,拉了拉崔悲的褲腿。
崔悲頓時明白,這個小傢伙想帶他去一個地方。
他點頭說道:「行,帶我去看看吧。」
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砰!」
小女孩嚇得渾身一顫,但很快又止住了顫抖,仿佛已經習慣了。
風沙的呼嘯以及血腥的槍響,似乎是這片聚集地最常見的聲音。
崔悲轉頭看了眼槍響的方向,然後看向小女孩,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只有一聲槍響,想必並非雙方交戰,而是某種特殊情況。
「水……」
「水?水源嗎?」
崔悲大概明白了什麼。
他抱起小女孩,將小女孩放在車上,說道:「等我一會,我去看看就回來。」
小女孩坐在副駕駛上,伸手拉著他的衣袖,用古怪的嗓音說道:「會死……」
「沒事,我不是普通人。」
崔悲關上車門,叮囑車內的大果凍看好小女孩。
大果凍當即表示沒問題,然後用刀子切了一塊身體,遞給小女孩。
進化到現在,他的果凍身軀可以治癒許多心病。
……
槍響的方向,在這片乾燥的聚集地右後方。
這片區域比較開闊。
放眼望去,區域最深處有一座二層小樓,是難得一見的水泥磚房。
十多個破舊的土胚房與那個水泥磚房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上百米,土壤乾裂,有一處取水的地方。
那是個鏽跡斑斑的壓水機,也是整個聚集地唯一的水源。
在水源周圍,倒著十多具新鮮或腐爛的屍體。
土胚房這邊,一些乾瘦的難民提著水桶,臉色猶豫,想靠近那個取水處,似乎又在害怕什麼。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土胚房的牆邊,哭得很傷心,卻無人上前安慰。
崔悲的到來讓周圍的難民有些不安。
他們紛紛讓開,給崔悲讓出一條路。
崔悲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緩聲問道:「小傢伙,你父母呢?」
小男孩衣著破舊,渾身髒兮兮的,只是大聲哭著,沒有回答崔悲的問題。
後方,一個難民小心翼翼地說道:「這位……這位客人,這個小傢伙的父親今天早上死了。」
「怎麼死的?」崔悲順手扔了一根牛肉乾給那個難民。
那難民眼睛一亮,急忙答道:「早上取水的時候,被對面那個樓房裡的人用槍打死了。」
他指了指遠處,百米之外那個二層小磚房。
這片空曠的區域視野開闊,除了肆虐的風沙,就只有一台壓水機靜靜停在乾裂的大地上,所以很容易就能看到那個小磚房。
崔悲的視力相當好。
那個二層磚房的樓頂上,正趴著一個面帶笑容的狙擊手。
「他母親呢?」崔悲又問道。
「剛才……取水的時候,也被那個房子裡的人打死了。」
難民指了指水源附近的一具女性屍體。
剛才那聲槍響的來源找到了。
短短一天的時間,這個小男孩失去了父母雙親。
「有什麼仇恨嗎?」
「不是的……尊貴的客人,我們現在取水,全看運氣……那個房子裡的人,心情好的時候就任由我們取水,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開槍打取水的人,以此為樂……」
「這樣嗎?」崔悲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客人,我的親弟弟就是上周取水的時候死的。」說話這人有些哀傷,「那個房子裡的人沒有殺死他,只是用槍打斷了他的兩條腿,讓他在水源旁哀嚎等死……當時我還聽到了那個房子裡傳來的大笑聲……」
「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是個傭兵組織,有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