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真相大白(2/2)
恰巧老祭酒去國子監,打門口路過。
劉嬸兒眼尖兒地叫住他:「霍叔!你兒子過來了!」
我兒子?
我有個兒子?
老祭酒一頭霧水,古里古怪地走過去,推門一瞧,結果看見了皇帝。
皇帝也看見了老祭酒。
四目相對,二人頭頂的天同時塌了——
顧嬌去醫館拿藥材的路上還想起了姑爺爺的事,她已經知道姑爺爺是國子監祭酒了。
她尋思著一會兒回去了要提醒姑爺爺這兩天暫時先別過來這邊,免得在皇帝跟前露了餡。
顧嬌哪裡知道,她前腳剛走,二人後腳便雙雙掉了馬。
顧嬌去醫館時碰到了江石。
江石是來看小江梨的。
江石在上個月便痊癒出院了,老祭酒在國子監上任後,動用關係給他與小江梨弄了正兒八經的京城戶籍。
老祭酒本也給江石尋了一份工部的差事——去工部做正規學徒,學徒期滿即可成為朝廷的正式工匠。
被江石婉拒了。
他去碼頭給人做苦力,偶爾跑船帶點私貨,風險較大,但收益比做學徒可觀。
小江梨留在醫館做小藥童,平日裡打打雜、學辨藥材,不忙的時候跟著王掌柜學認字。
「顧姑娘!」江石恭敬地與顧嬌打了招呼。
他的命是顧嬌給的,戶籍也是顧嬌幫忙辦的,更重要的是顧嬌收留了小江梨,給了小江梨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小江梨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他也可以放開手腳去外頭做事了。
顧嬌頷首:「曬黑了。」
江石住了那麼久的院,快和顧琰一樣白了,哪知碼頭一曬,立馬黑了回來。
江石笑著撓了撓頭。
顧嬌問道:「身子可還吃得消?」
江石笑著道:「吃得消!在醫館養得太好,都把我養胖了,我是裡頭最胖的一個!」
這年頭貧苦百姓要長胖可不容易,能胖那都是值得炫耀的事。
「那就好。」顧嬌又與江石說了會兒話,主要是問了他的身體狀況,確定他能勝任碼頭的勞力,沒再說什麼,讓他去找小江梨了。
顧嬌帶著藥材回了碧水胡同。
她發現劉嬸兒站在她家門口探頭探腦的,一副鬼鬼祟祟好奇不已又略帶心焦的樣子。
顧嬌走過去:「劉嬸兒,你怎麼了?有事嗎?」
「哎喲,是嬌嬌呀,嚇我一跳!」劉嬸兒拍了拍心口,原本他們是聽馮林與林成業叫顧嬌嬌娘的,可老太太一口一個嬌嬌,怪好聽,他們便也跟著這麼叫了。
劉嬸兒小聲對顧嬌道:「你伯伯回來了,和你姑爺爺吵起來了,吵得好兇呢!我都聽見摔椅子了!哎呀,你姑爺爺平日裡看著那麼斯文的一個人,發起火來怎麼這麼厲害呀?我還聽見他說……『跪下』!雖說這是親兒子吧,可都這麼大了,動不動就跪的也怪嚇人呀……」
顧嬌嘴角一抽。
你確定說跪下的是「老子」不是「兒子」麼?
劉嬸兒心疼那個俊郎君呀,被霍叔這麼一番折騰,會不會好難過、好無助、好委屈呀?
被雷霆之怒折騰得觳觫不已的老祭酒此時正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倒做起朕的父皇來了!霍弦,你這是要上天!」
老祭酒忙道:「陛下息怒,當心傷口。」
皇帝怒道:「你還管朕的傷口!你不就是想氣死朕!少給朕惺惺作態!」
皇帝簡直難過死了!無助死了!委屈死了!
小神醫投靠莊太后尚可說是莊太后手段高明,小神醫自始始終被那個女人蒙在鼓裡,不知那是一個毒婦。可霍弦這個老東西與莊太后打了一輩子交道,他能不知莊太后是個什麼德行嗎!
他能不知大昭國最大的毒瘤就是莊太后嗎!
他能不知自己與莊太后勢不兩立嗎!
「陛下……」
老祭酒想解釋,卻又欲言又止。
他總不好說是莊錦瑟失憶了,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老伴,這話倒也不是不能取信皇帝。
可他就是不想這麼說,他也不知道是為何。
皇帝:「你可知褻瀆一國太后是何等罪名?!」
老祭酒:「按律當誅。」
皇帝:「當誅?朕誅你九族!」
老祭酒忽然平靜了下來,許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反而沒那麼害怕了。
他磕了個頭,跪伏在地說道:「老臣是孤兒,無父無母,無姊妹兄弟,孑然一身,青年喪妻,一生無子,老臣的九族……只有老臣一人。」
「你……」皇帝氣得抄起床頭柜上的藥碗砸過去。
老祭酒沒有閃躲。
奈何皇帝傷重力氣不夠,藥碗只是砸在了老祭酒面前的地上。
皇帝於是更氣了。
顧嬌來到門口,她不欲袖手旁觀,抬手去推房門。
突然,一隻有著歲月痕跡的手輕輕地扣住了她的皓腕。
她扭過頭,微微一愕:「姑婆?」
來人不是打扮成老太太的莊太后,又是誰?
「姑婆你怎麼來了?」顧嬌問。
莊太后威嚴霸氣地說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哀家能不來嗎?」
總不能說她是出來打牌的叭!
莊太后淡淡地說道:「你去外頭等著,哀家來處理。」
「哦。」顧嬌乖乖地去了院子裡的石凳上坐著。
莊太后推門而入。
皇帝的怒斥聲戛然而止。
原本跪伏在地上的老祭酒也一個機靈挺直了身板兒!
跪也跪得有骨氣極了!
莊太后面無表情地睨了老祭酒一眼:「你也出去,哀家有話與陛下說。」
「是,臣……告退。」老祭酒不敢直視莊太后的容貌,垂眸,目不斜視地行了一禮,隨後便起身出去了。
皇帝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副民婦打扮的老太太,一瞬間竟有些語塞。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莊太后。
就算要微服出行,也不必打扮得如此寒酸吧?
他差點不敢認。
莊太后一個凌厲霸氣的眼神掃過來——
皇帝:有那味兒了。
你母后……還是你母后!
莊太后想要發光,便是披著麻袋也能發成太陽,她往哪兒一站,凌厲的氣場便充斥了整間屋子。
「哀家從麻風山逃出來,暈倒在路邊,被人酒醒後便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哀家記憶錯亂,認錯了些人,皇帝大可不必揪著那些不敢違抗哀家的人不放。」
這是莊太后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當著皇帝的面承認自己得了麻風,承認自己流落民間。
其實本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只不過二人在宮裡就是要互飆演技。
皇帝倒也有想過由他去說,結果卻還是莊太后先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皇帝自嘲地笑了。
論膽量,論魄力,自己還真是比不上這個母后呢!
莊太后接著道:「皇帝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是皇帝害哀家染了麻風病,又怎會牽扯出後面那麼多事情?」
又是一層窗戶紙被捅破。
皇帝羞憤尷尬地捏緊了拳頭。
「那母后呢?」他冷笑,「母后就沒想過要朕的命?」
在宮裡,他不會當著莊太后的面自稱朕,都是自稱兒子。
可她以為只有她會捅破窗戶紙?
皇帝冷笑連連:「母后一大早出宮,不就是想確認朕死沒死嗎?昨晚的刺殺失敗了,母后是不是很失望?」
莊太后沒急著回答他的話,而是反問:「哀家的麻風病治癒了,皇帝又失不失望?」
皇帝冷笑:「當然失望,失望極了!」
莊太后道:「那哀家也一樣。」
她說罷,面無表情地出去了。
「果然是這個毒婦乾的!」皇帝氣得一拳砸在了床柱上!
今日秦公公也過來了,他陪顧嬌等在院子裡。
「秦公公坐。」顧嬌拍了拍一旁的石凳說。
秦公公笑了笑:「多謝顧姑娘,老奴就不坐了。」
顧嬌沒為難他,頓了頓,問他道:「秦公公,昨晚的刺殺……真的是姑婆乾的嗎?」
二人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顧嬌與秦公公全聽見了。
秦公公執著佛塵嘆了口氣:「老奴也不是什麼都知道,不過……應當不是太后。」
「為什麼?」顧嬌扭頭看向秦公公,示意他說下去。
秦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與顧嬌說。
他嘆道:「太后曾答應過寧安公主,不論如何,永遠留陛下一條命。太后可能會對付陛下、打壓陛下、軟禁陛下……甚至魚死網破廢了陛下,但都絕不可能去殺陛下。」
老祭酒被莊太后勒令退下後沒留在這邊,也就沒聽到顧嬌與秦公公的談話。
不過,他也相信昨晚的刺殺不是莊錦瑟的手筆。
並非他知道莊太后與寧安公主的約定,而是他了解莊太后的手段——她一般不出手,一旦出手便是致命一擊,若刺殺是她指使的,那麼皇帝不可能還有命。
但那人對皇帝的行蹤了如指掌,想來在宮裡也安插了眼線。
老祭酒在自己的宅院默默地琢磨了一會兒,想了許多,最終還是決定去給莊錦瑟道個歉也道個謝。
道歉是因為他的不謹慎,暴露了這一段令人誤解的老伴兒關係,令皇帝與莊錦瑟本就冰冷的關係雪上加霜。
而道謝則是因為莊錦瑟出面替他說了話。
不論皇帝信不信他其實都不在乎了。
當然了,他心裡還是效忠皇帝的。
他不會為了莊錦瑟背叛皇帝。
可一碼歸一碼嘛。
這不影響他向莊錦瑟道歉道謝啊。
何況,被養子誤會了,她心底多少有些難過吧?畢竟是她曾用心疼過的人。
這麼一想,老祭酒就覺得更有必要去安慰安慰莊錦瑟了。
莊錦瑟去了隔壁趙家。
老祭酒在心裡打了一下腹稿,一會兒見了她該怎麼安慰最合適,可別越說越讓她難過。
這麼尋思著,他進了趙家。
可誰能告訴他,他看見了什麼?!
「二筒!」
莊太后翹著二郎腿,霸氣地打了一張葉子牌!
她臉上哪兒有半分難過與委屈之色?分明神采飛揚得不得了啊!
老祭酒嘴角狠狠一抽!
他是為什麼要覺得她會難過的?
這個女人知道難過兩個字怎麼寫嗎?
莊太后瀟灑地將牌一撒:「糊了!給錢!」
老祭酒:「……」
皇帝的傷口隨時都有感染的危險,只能先留在碧水胡同養傷。
皇帝要找魏公公,顧嬌通知了顧長卿。
顧長卿在一個下水道里發現了暈厥的魏公公。
原來,昨夜魏公公拼著最後一口氣去找皇帝,哪知井蓋翻了,他一腳踩空跌了下去。
他的傷勢也夠重的。
左不過老祭酒也掉馬了,顧嬌索性將魏公公安置在了隔壁。
中午,莊太后沒有回宮,留在家裡吃飯。
小淨空今天不回來吃飯,姚氏又與房嬤嬤去廟裡上香了,家裡只有顧嬌、莊太后、顧長卿、皇帝以及掉了馬的老祭酒。
皇帝的重傷只有一處,其餘全是輕傷,他還是能上桌吃飯的。
只是這麼一來,氣氛就挺尷尬了。
皇帝冷聲道:「都站著幹什麼?坐啊,朕是暴君麼?連一口飯也不給自己的臣子吃?」
老祭酒於是硬著頭皮坐下了。
顧長卿也坐了下來。
顧嬌把最後一碗玉米龍骨湯從灶屋端了過來,見大家都落座了,她也開心地坐下。
她習慣性地開始給大家盛湯。
盛了一碗正要給出去,就見皇帝與姑婆齊刷刷地看著自己!
顧嬌: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