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寵孫狂魔(1/2)
上書房中,太子正在上他今日的最後一節課。
蕭六郎的課其實上得極好,深入淺出,旁徵博引,半點也不枯燥,比起韓學士的講學更生動易懂。
這倒不是說韓學士的文學底蘊不如蕭六郎,而是蕭六郎家裡有幾個小搗蛋鬼,給他們輔導功課,但凡枯燥一點三人便會集體神遊。
可太子看著蕭六郎那張臉就會忍不住想起已經去世的蕭珩,總是出神。
「太子殿下,請把方才那句話的釋義說一遍。」蕭六郎打斷了太子第二十七次走神。
太子愣了愣:「嗯?」
蕭六郎重複了一遍。
太子愕然。
他方才去想蕭珩了,哪裡聽清了他講了什麼?
蕭六郎在講台上,放下書本,道:「太子沒聽明白,那我再講一遍。」
太子頭都大了,已經到了午膳的時辰,可因為自己總是出神導致內容沒上完,換別的文臣興許早下課了,他們不敢拖太子的堂。
偏偏這個蕭六郎軸得很,非得把課上完。
太子硬著頭皮聽了一遍。
仔細聽了還是收穫很大的,至少他立馬就能重複釋義了。
蕭六郎又考了今日所學的幾個重點,太子本以為自己沒聽進去,結果不料全都答了上來,他自己都意外。
究竟什麼時候聽懂的?
他這節課不是一直在神遊蕭珩嗎?
蕭六郎不疾不徐地說道:「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請太子記下作業。」
「還有作業?」太子眉頭緊皺地看著他,好大的膽子,毛兒都沒長齊,不過是臨時過來代個課而已,真把自己當成太子的老師了?
太子好歹是皇帝嫡子,是未來的國君,他有心高氣傲的資本,他看不上蕭六郎這個寒門出身的小瘸子,當然也可能是內心深處對於蕭珩的複雜情緒在作祟,讓他把對蕭珩的部分情緒投射在了蕭六郎的身上。
他疼蕭珩嗎?
自然是疼的。
宮中兄弟姐妹這麼多,但在小七出生前,他沒有真正的手足。
他們都想要他的位置,表面奉承他,背地裡卻嫉妒他、詛咒他。
他唯一當了親弟弟的是蕭珩。
蕭珩是那麼優秀,明明小他五歲,卻書比他念得好,詩比他背得好,就連容貌也比他生得更好。
但他想,這是他表弟,日後也是他的臣子,優秀了也是一件好事。
他不曾嫉妒他,直到……他遇見溫琳琅。
那年十三,溫琳琅十一。
他也不過是個少不更事的少年,不懂男女情愛,可莫名的,見溫琳琅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是他將來要娶的太子妃。
母后時常將大臣的女兒們叫進宮裡做伴,那些人他一個也不喜歡。
如果一定要有個人陪他走上帝王之路,他希望那個人是溫琳琅。
「你叫什麼名字?」
「我……」
「琳琅姐姐!」
八歲的小蕭珩滿臉稚氣地奔了過來,歪歪小腦袋,看看溫琳琅,又看看他:「太子哥哥你來啦?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琳琅姐姐,琳琅姐姐,這是太子表哥。」
「參加太子殿下!」
她忙跪下行禮。
之後,她牽著蕭珩的手離去,一邊走,還一邊給蕭珩擦拭滿是汗珠的額頭。
他聽見她輕聲叮囑:「阿珩以後不要再去爬樹了,很危險。」
「可我想摘果子給你吃啊,你不是喜歡吃嗎?」
「但我更喜歡阿珩好好的,不希望阿珩受傷。」
「哦。」
他回宮,告訴母妃他喜歡阿珩的琳琅姐姐,母妃卻很鄭重地告訴他:「她是阿珩的未婚妻,她救過阿珩的命,親事很早就定下了。你是哥哥,不能搶弟弟的親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蕭六郎的聲音打斷了太子的思緒。
太子驚得出了一頭汗。
他心虛地看了蕭六郎一眼,太可怕了,這個人太像蕭珩了。
父皇怎麼想的?
讓他來給自己上課,也不怕自己做噩夢嗎?
太子定了定神,秉承著良好的涵養與儲君風度,壓下不耐與不適,語氣如常地說道:「方才的作業我沒記住,勞煩蕭修撰再說一遍。」
從上書房出來,太子渾身都濕透了。
等在門外的宮人立馬走上前,又遞帕子又打扇。
萬幸如今正值炎夏,出汗了也不奇怪。
只有太子明白,自己這身汗多半都是冷汗。
蕭六郎從容淡定地走出上書房。
太子又掃了眼他的拐杖。
蕭珩是很臭美的,也很在意別人的目光,他小時候換牙沒了兩顆大門牙,愣是整整半年沒在人前開口說話。
他才不會允許自己身有殘疾,有了他寧可坐輪椅,也不會一瘸一拐地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是蕭珩。
他不是。
另一邊,淑妃乘坐轎子出了長春宮。
皇帝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忽聞魏公公來報:「陛下,淑妃娘娘過來了。」
皇帝蹙了蹙眉:「現在?」
正是午膳的時辰。
皇帝看了眼一旁默默等他的蕭皇后,清了清嗓子,對魏公公道:「讓淑妃進來。」
「是。」魏公公邁步走了出去。
蕭皇后啥也沒說,默默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品茶。
秦楚煜在地上打滾。
他在練蛤蟆功,這是他們國子監三賤客從一個小話本上看到的,據說這種功夫很厲害,學會了就能打跑很多壞人。
他在向父皇展示自己的功力,告訴父皇自己也是可以保護他的人。
皇帝沒覺得兒子在練功,他只是覺著兒子太胖了,該減減肥了,滾吧滾吧的也算是在鍛鍊,就沒說他。
淑妃本以為御書房只有皇帝一人,不料一進門,好傢夥,一家三口全在呢!
「臣妾見過陛下,見過皇后。」淑妃忍住尷尬,給二人行了禮。
蕭皇后笑了笑。
皇帝說道:「小七。」
滾到一半的秦楚煜扭頭看了自家父皇一眼:「父皇?」又看到了一旁的淑妃,「咦?顧娘娘?」
他起身,給淑妃客客氣氣地行了一禮:「小七見過顧娘娘。」
「真乖。」淑妃笑著說。
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成何體統?皇后也是把規矩學到牛肚子裡去了,竟然這麼教兒子。
「淑妃可是有事?」皇帝問。
是有事,可當著皇后與七皇子的面讓她怎麼開口呢?
「蘇公公,帶小七出去。」蕭皇后說。
這是打算自己留下來了。
「七殿下,奴才陪您去外頭打彈珠。」蘇公公笑著說。
秦楚煜最近挺迷彈珠,就和蘇公公去了。
「你們也退下。」皇帝對屋子裡給他和蕭皇后打扇的幾名宮女說。
「是。」宮女們魚貫而出。
魏公公守在門口。
「說吧,何事?」皇帝言簡意賅地問。
淑妃一臉糾結。
蕭皇后笑了笑:「看來是本宮不方便聽到的事,那本宮改日再來探望陛下。」
「不是的!」淑妃哪兒有這個膽子背著皇后與陛下說事?不拆穿的情況下無妨,可一旦擺在明面上就不合規矩了。
淑妃笑著道:「我哪兒有什麼事瞞著皇后?我方才只是在尋思如何開口,皇后這麼一問,倒叫我茅塞頓開,知道從何說起了。說起來,這件事也需得皇后作證呢。」
蕭皇后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地撥弄茶水,道:「哦?何事需要本宮作證?」
大義滅親這種事,到皇帝面前是忠心,可落在旁人耳朵里就有些家醜外揚的意味。
淑妃當然不想讓皇后看了自己笑話,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唯有硬著頭皮把顧嬌給揭發了:「……臣妾也是今日才知道那丫頭竟與太后相識了。」
淑妃在宮裡不站隊,不巴結莊貴妃也不太投靠蕭皇后,可有一點她始終十分注意,那就是絕不能與莊太后走得太近。
她這麼說也是要把自己摘出去的意思。
當然,她也不忘把定安侯府摘出去:「那丫頭自打來了京城,不僅不來給我請安,也不回府給她祖父、祖母請安,家中幾個哥哥與她形同陌路……」
所以她勾結太后不可能是定安侯府授意的。
蕭皇后其實也是來說這件事的,只不過她沒淑妃這麼心急,她要先看看陛下對那丫頭的態度,吃力不討好的事她是不會做的。
左不過宮裡人多嘴雜,她不說,御花園的事遲早也能傳進陛下耳朵里。
至多就是自己沒有檢舉的功勞。
蕭皇后是一國之母,她不需要功勞也能穩坐後位,恰恰相反,她是不能出錯,否則就要連累太子。
蕭皇后沒料到第一個來給皇帝報信的人會是淑妃。
那丫頭可是淑妃的嫡親侄女兒。
也是。
與淑妃不親近,她發明風箱與糯米砂漿得了陛下賞識,可淑妃不僅沾不上她的光,還因她受了罰,今日五皇子又被她推下水。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淑妃不想撕了那丫頭才怪了。
蕭皇后不動聲色地喝茶,一句評論也沒有。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向蕭皇后:「皇后也看見了嗎?」
蕭皇后放下茶盞,嘆息一聲,道:「臣妾的確看見她隨太后去了仁壽宮,聽說是太后身體抱怨,從民間請了一位大夫。」
請大夫的話一出,皇帝的神色緩了緩。
他是知道小神醫的醫術的,妙手堂的名聲也在京城漸漸傳了出去,太后會慕名將人請進宮不足為奇。
淑妃忙道:「可哪兒有民間的大夫坐上太后的鳳攆的?公主也沒幾個坐過。」
蕭皇后笑了笑,不再說話。
皇帝是了解莊太后品性的,她絕不可能讓一個只見了一兩次面的大夫坐上自己的鳳攆,淑妃說的沒錯,公主也沒幾個坐過。
那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老太婆!
難道是她把小神醫收買了?
皇帝沉聲道:「你們先回宮,朕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淑妃明白皇帝這是要去核實事件的真相了,他不怕皇帝去查,就怕皇帝不查。
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那丫頭與莊太后親密得很,一看就是有貓膩的樣子!
夜裡,皇帝從內務府叫來何公公,命他帶人去調查顧嬌與莊太后的關係。
顧嬌與莊太后的關係並不難查,從前沒人發現是因為根本沒人懷疑二人頭上,何公公挑著擔子假扮成貨郎去了一趟碧水胡同,便什麼都浮出水面了。
御書房燭光搖曳,皇帝的臉被照得忽明忽暗,他捏緊了拳頭,隱忍著說:「你說什麼?她救過太后?」
「沒錯,太后就是她與蕭修撰家裡的姑婆。蕭修撰進京趕考,他們也一道從鄉下跟了過來。不過……」何公公頓了頓,不知道要不要說莊太后在碧水胡同的表現似乎與在宮裡不一樣。
不是確定了模樣特徵與畫像,他幾乎要以為街坊口中的嬌嬌姑婆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鄉下老太太。
逢賭必贏這點倒是吻合,畢竟莊太后是一個從不吃虧的人。
何公公接著道:「奴才還打聽了一下太后到他們家的時間,差不多就是在太后從麻風山失蹤後不久,咱們的人是在清泉鎮失去太后行蹤的,他們也正是清泉鎮的人。」
皇帝頹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滿臉的不可置信與受傷:「所以……在遇見朕之前,她就遇見太后了……」
何公公嘆道:「恐怕是的。」
皇帝又道:「那太后的麻風病是她治癒的嗎?」
何公公道:「奴才不知。」
但恐怕也是。
皇帝自嘲地笑了,眼神充滿了痛苦:「她連花柳病都能治,麻風又如何不能治?朕早該料到的,天底下除了她……誰能治癒太后的麻風!朕只是不願意往她身上猜啊!」
「陛下……」一旁的魏公公看著皇帝幾乎魔怔的神色,心裡一陣擔憂。
皇帝雙目發紅。
他對顧嬌的感情是很特殊的。
絕不是男女之情,但也不僅僅是普通的醫患關係。
這個小丫頭承載了他太多期望,他感激她、欣賞她、器重她、甚至疼惜她,見了她便會心生歡喜。
可他怎麼也沒料到啊……她居然是太后的人!
人的立場與眼界不同,偏見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會有所不同。
同樣是顧嬌小倆口救了莊太后並收留其在家裡的事情,在莊太傅與安郡王看來是蕭六郎投靠了皇帝,知道對方是太后,一切救贖與收留都只是為了軟禁太后。
可落到皇帝眼中就成了莊太后刻意隱瞞自己身份,以無辜老婦的形象騙取顧嬌小倆口的同情與信任,並借著蕭六郎進京趕考的機會重新回到京城。
「她卑鄙到可以去利用一個科舉考生!也無恥到可以去算計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毒婦!」
別的皇帝都能忍,但這件事他忍不了!
皇帝雙目如炬:「為什麼……為什麼朕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要背叛朕!小神醫是,當年的寧安也是!朕究竟哪裡不好?哪裡輸給她!」
魏公公與何公公都沒再吭聲。
二人明白皇帝是又想起寧安公主了。
寧安公主是靜太妃的女兒,皇帝自幼養在靜太妃膝下,與寧安公主感情甚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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