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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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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乘坐魏公公的馬車抵達了皇宮。

魏公公畢竟是華清宮的總管,宮門口沒人敢阻攔查看他的馬車,一行人順順利利地進了宮。

華清宮嚴格意義上來說不屬於後宮,外男是可以進入的,只是沒得皇帝召見,魏公公得去通傳一聲。

然而等他去通傳的時候,皇帝已經快失去意識了,他的狀況很糟糕,面部腫脹,呼吸困難,像是一口氣隨時都可能提不上來似的。

「陛下!」

魏公公顧不得那麼多了,忙出去將顧嬌與蕭六郎請了進來。

這是蕭六郎第一圍觀顧嬌搶救病人,在碧水胡同為顧承林手術那次場面太過血腥,顧嬌關了門,沒許蕭六郎進來。

顧嬌拎著醫藥箱來到明黃色的龍床前,神色沉著,從容不迫:「把燈點上。」

「快!快掌燈!」魏公公忙吩咐。

所有蠟燭被點上,油燈也調到最亮,昏暗的寢殿一下子燈火通明了起來。

顧嬌一襲青衣,身姿纖細,立於浩大開闊的殿宇中,渺小如栗,卻又散發著奪目的光輝與氣場。

蕭六郎定定地看著她,這是他從沒有見過的認真模樣,有些陌生,也有些令人移不開眼睛。

「蕭狀元,抱歉了。」魏公公對蕭六郎訕訕地笑了笑,要給陛下寬衣了,不能再讓人圍觀了。

他讓宮人擺上屏風,擋在了明黃色的龍床前,蕭六郎只能依稀看到投射在屏風上的身影。

「陛下沒事吧?」魏公公擔憂地說,「方才還好好兒的,怎麼突然這麼嚴重了?不就是嗆了幾口水嗎?」

這是乾性溺水,屬於溺水的一種,往往就是嗆了幾口水,上岸後與常人無異,回家後卻會出現呼吸困難、口唇發紺、嗜睡倦怠、昏迷、窒息甚至溺亡。

這種情況多發病於年齡小的孩童以及體虛羸弱的人身上,身體強健之人也偶爾發生,主要是肺部沒進多少水,不影響肺泡進行氣體交換,卻出現喉頭痙攣、聲門關閉、腦部缺氧。

顧嬌跨到了龍床上,解開陛下的寢衣,跪坐在陛下身旁,為皇帝清理了口鼻中的殘留物,又為皇帝進行了胸外心臟按壓。

做完這些,她打開小藥箱,發現裡頭多了一瓶可攜式純氧。

唔,藥物之外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呢。

顧嬌把氧氣面罩給皇帝戴上。

約莫是舒坦了,沒多久皇帝便緩緩睜開了眼睛,模糊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

看清是顧嬌的一霎,皇帝的心落回了實處。

他張了張嘴:「顧姑娘……」

顧嬌扶了扶他的氧氣面罩:「你先別說話,好好吸氧。」

他缺氧缺得厲害,也不知有沒有引發腦水腫,缺乏儀器的精密檢測,只能通過觀察去判斷了。

得觀察一晚,明早再判斷有沒有度過危險。

皇帝聞言,只能微微點了點頭。

魏公公走上前,看著皇帝睜了眼,忍不住抹了把辛酸淚:「陛下,您可嚇死奴才了!」

也虧得陛下當機立斷將顧姑娘請了過來,否則這麼嚴重的情況,御醫一定束手無策的。

皇帝很快睡了過去。

魏公公打算請顧嬌去偏殿歇息,他自己守著就行,話到唇邊又忽然不知該如何稱呼她了。

最先遇見她時以為她沒成親,一口一個顧姑娘,叫成了習慣,主要是二東家與醫館的人也這麼叫。

二東家這麼叫是因為他感覺得到兩口子不是真夫妻,醫館的人這麼叫是因為他們的東家這麼叫。

總之如今大家都叫顧姑娘,哪怕知道她有相公,可似乎這三個字已經成了她的一種身份,大家都沒改口,並且不覺得違和,這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屏風被撤下,顧嬌回到了蕭六郎的身邊坐下。

蕭六郎看著她額頭滲出的薄汗,拿出帕子遞過去。

他本意是遞給顧嬌自己擦,不知是不是自己遞得太高了,竟然顧嬌誤會他是要親自給她擦。

顧嬌隔著中間的小茶桌,將自己的小腦門兒往前遞了遞。

蕭六郎神色一頓,捏了捏帕子。

他最終沒收回手,輕輕地擦了擦她額頭。

魏公公為二人準備了廂房,請二人去廂房歇息。

「我不用,你去歇息吧。」顧嬌對蕭六郎說。

蕭六郎頓了頓:「我也不用。」

顧嬌守了病人一整晚。

蕭六郎守了她一整晚。

宮闈深深,寒窗剪影,枝頭雲月相依,一宿靜謐。

一大早,莊太后去上朝,繼續她的垂簾聽政大業,文物百官之中除了愛睡懶覺的宣平侯,基本上都到了,包括新上任的國子監祭酒以及天下兵馬大元帥。

莊太后坐在玄珠珠簾後,華貴雍容。

早朝的時辰漸漸過了,皇帝卻依舊沒有現身,大臣們漸漸開始竊竊私語。

「陛下怎麼還沒來?」

「是忘了時辰嗎?還是龍體違和?」

總不會是流連後宮,從此君王不早朝,畢竟誰都知道陛下近日迷上了丹藥,要清心寡欲兩年。

又或者是被莊太后給氣到了?

想想不奇怪,莊太后回朝的第一天就冊封了天下兵馬大元帥,強行拿走了本該屬於宣平侯的兵權,皇帝不氣病了才怪。

可皇帝越是如此,便越會讓朝臣們感覺到莊太后的強大,不自覺地臣服在莊太后的腳下。

就在朝臣為心緒複雜、百轉千回之際,金鑾殿外響起了魏公公的聲音:「皇上駕到——」

文武百官紛紛捧著笏板跪列兩旁。

皇帝昂首闊步地自大殿中央走過,來到台階之上,站在龍椅前,沖珠簾後的莊太后拱了拱手:「母后,兒子來晚了,還望母后勿怪。」

莊太后老神在在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划過一抹錯愕:「皇帝來了就好。」

皇帝笑了笑:「母后似乎很失望?」

莊太后揚起下巴,不咸不淡地說道:「皇帝多慮了,皇帝不來哀家才失望呢,皇帝既然龍體無恙,那便開始早朝吧。」

皇帝冷冷地笑了一聲,轉過身坐在龍椅上,天子威壓,威震四方:「早朝!」

另一邊,蕭六郎與顧嬌在華清宮簡單用了早膳,起身離宮。

蕭六郎將她的小藥箱接過來拿在手中,小箱子明明也不重,真不知裡頭是怎麼能拿出那麼多藥物的。

二人路過金鑾殿。

馬車就停在金鑾殿附近,魏公公親自送他倆回去。

今日早朝沒什麼要事,很快便散了朝。

莊太后自金鑾殿出來,坐上自己的鳳攆,她的鳳攆由八名大內高手抬著,四周落著紗簾,外人能依稀看見一道綽約的身影,卻不太真切。

顧嬌與蕭六郎的往東,莊太后的步攆往西,都在一條中軸線上。

步攆轉過彎往後宮而去的一霎,也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麼,莊太后突然抬了抬手,她身側跪著的女官忙道:「停轎。」

步攆停下。

女官問道:「太后,您怎麼了?」

莊太后微微頓了頓,朝步攆後方看去,卻還沒看上一眼,前面傳來了莊月兮的聲音:「姑婆!」

莊太后被這聲姑婆叫得微微一怔,她停止了回頭的動作,讓人挑開帘子。

她看向莊月兮。

莊月兮今日穿的是一身素淨的窄袖青衣長裙,這也是時下京城流行的樣式,她很納悶,明明京城一直都以廣袖華麗的裙衫為美的。

越是大戶人家的千金,越是把袖子做得寬大隆重,只有窮人家的姑娘才穿窄袖,畢竟要方便幹活。

上次她太后很喜歡時興的硃砂妝,尋思了一下太后會不會也喜歡時興的裙衫,結果是她賭對了。

太后很喜歡。

莊太后的眼神都溫和了,對她道:「上來。」

莊月兮大喜過望。

她這是能坐上太后的鳳攆了?

太后的鳳攆可是連公主都沒坐過的。

莊月兮受寵若驚地坐了上去!

鳳攆的地上鋪著柔軟的絨毯,據說是用上等的雪狐毛所制,仿佛踩在雲朵上一般,真有種至高無上的榮耀感。

這可比馬車和轎子氣派太多,莊月兮坐在莊太后身邊,從這個高度看過去,感覺皇宮的景致都不一樣了。

莊夢蝶還在呼呼大睡,完美錯過了乘坐鳳攆的機會。

抵達仁壽宮後,莊太后讓人將庫房打開,把裡頭的好東西一一搬了出來,她靜心挑選了幾樣送給莊月兮,有東海夜明珠、西沙紫煙壺、東晉玄鐵匕首、前朝太蒼古劍、昔日戰王盔甲……

前面兩樣還算說得過去,後面怎麼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什麼匕首古劍盔甲的,是送姑娘家的東西嗎?

她這樣的才女,其實更喜歡名跡字畫啊。

不過,既然是太后送她的,她依舊十分開心就是了。

莊太后一直一直送,連玉珠子與金貔貅甚至做木工的刀具都拿出來了,莊月兮一頭霧水。

這些都像是給孩子玩的東西……

「會不會太多了?」她定了定神,問。

莊太后就道:「給嬌嬌的,不多。」

話音一落,莊太后自己都怔住了,「哀家剛剛說了什麼?」

莊月兮愣了愣,說道:「沒什麼,您說給我的,不多。」太后也真是的,怎麼連她名字也叫錯?她是有乳名,叫月月。

-

顧嬌回到醫館的院子,蕭六郎立刻給她換藥。

她趴在柔軟的床鋪上,蕭六郎輕輕地掀起她的衣衫,這次倒真沒帶任何旖念,因為她實在傷得太重了,給皇帝搶救扯到了傷口,好幾處結痂的地方都裂開了,血水滲透了紗布,乾涸後與紗布黏在了一塊兒。

蕭六郎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對她道:「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床鋪上的人沒有動靜。

蕭六郎俯身一瞧,就見她已經睡著了,她的眼眸微閉,纖長的睫羽在頰上落下一片疏影,鼻尖微微冒著汗水,應是睡夢中也在隱忍疼痛。

原來不是不疼,是不在乎這點疼。

是因為從前有過更疼的時候嗎?

蕭六郎蹙了蹙眉,為她換藥的動作更輕了些。

……

碧水胡同,一家人坐在一塊兒吃飯,飯桌上沒了顧嬌,沒了蕭六郎,更沒了總是詢問他們今天都做了什麼的姑婆。

飯菜都不香香了。

……

五月初十,朝考的成績出來了,杜若寒榜上有名,排行第七,馮林與林成業分別排行八十與七十九,總錄取人數八十人。

參與朝考的進士中,共有七十二名二甲進士,其餘全是三甲同進士。

馮林與林成業都是三甲同進士,他倆要在朝考中擊敗眾多同僚是十分不易的。

因此雖是吊車尾,馮林還是激動得哭了。

他見過太多考著考著就掉隊的人,大家一起從家鄉出發,卻每考一次都能掉隊幾個,乃至於根本沒人能走到最後,又或是只能孤孤單單地走到最後。

難得他們幾個全留在了京城,這實在是上天的眷顧!

從今天起,他們便都是朝廷的庶吉士了!

庶吉士並不是正規意義上的官,硬要給安個名頭那就是朝廷的預備官,他們將在翰林院的朝館進行為期三年的學習,三年後散館,成績優異者將成為真正的翰林。

那時的考試就不是兩百進八十了這麼高的機會了,歷屆散館都只錄取三人,其餘的根據成績以及平日裡的表現派去地方上做官或教學。

雖說考試很殘酷,但好在還有三年的時間。

蕭六郎對這個結果並不算太意外,馮林與林成業都是勤奮刻苦之人,又得了老祭酒不少指點,本朝第一大儒親自他倆,他倆要再考不上都說不過去了。

五月十一日,蕭六郎去翰林院報導,同來報導的還有榜眼安郡王以及探花寧致遠。

按照昭國的律法與傳統,歷屆新科狀元都是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職,從六品。翰林院修撰主要職責是掌修實錄,記載皇帝言行,進講經史,以及草擬有關典禮的文稿。

而榜眼與探花則被授予翰林院編修一職,正七品。翰林院編修主要負責誥敕起草、史書纂修、經筵侍講。

他們是新來的修撰與編修,這些重要大事暫時輪不到他們幾個新手去做,他們目前的主要職責依舊是學習,除了繼續研讀原有的經書外,還須熟悉律法、宮廷政務、章程、農學、算學、史學、天文等。

可以說他們需要學習的東西比科舉的時候更多更繁雜了。

非進士步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可內閣是那麼好進的嗎?以為考上三鼎甲便自此高枕無憂的人,只能說是太天真了。

他們每三月一次考試,年底還有歲考,歲考一次不通過,警告處分,兩次不通過就會降級。

安郡王的傷勢痊癒了,他又恢復了玉樹臨風的樣子。

他雖是正七品編修,可他分到的辦公房比蕭六郎的更大更寬敞。

這並不奇怪,畢竟內閣是莊太傅的地盤,翰林院也大半掌控在莊太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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