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奶凶小淨空(2/2)
是鄭司業神色威嚴地走了過來。
蔣夫子沖他行了一禮:「鄭大人。」
少年祭酒死了,老祭酒辭官了,鄭司業成了國子監最高官員,前幾日更是在莊太傅的幫助下暫代了國子監祭酒一職。
不出意外,明年他就是正兒八經的下一任國子監祭酒了。
他的架子擺得很足,卻在看見小男娃的一瞬尋思低下頭,拱手行了一禮。
小淨空的認知里,只有晚輩向長輩行禮,學生向老師行禮,這個小男娃顯然既不是鄭司業的長輩,也不是鄭司業的老師。
那鄭司業為什麼要給他行禮?
「請問,是出了什麼事?」鄭司業笑呵呵地問。
小男娃跺腳道:「說了多少遍了!他撞我!都把我撞倒了!」
小淨空蹙眉道:「我也說了很多遍了,是我們撞在了一起!」
「放肆!誰許你膽子這麼說話的?自己走路不長眼,撞了人還賴……」鄭司業正要說出那個稱呼,記起對方是以平民身份入學的事,趕忙換了個字眼,說道,「人家!國子監的學生要誠實!你的禮義廉恥,你的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
小淨空很生氣!
他大聲道:「我沒有不誠實!沒有不知禮義廉恥!我也沒有不懂規矩!就是我們兩個撞在了一起!不是我撞他,也不單單是他撞我!我們同時撞的!」
為什麼就是沒有人好好聽他說話?
他的聲音不夠大嗎?
他的個子不夠高嗎?
為什麼?
他不是不願承認錯誤的小孩子,可是他不能承認不屬於自己的錯誤!
蔣夫子也感覺鄭司業做得不大對,若是兩位祭酒還在這裡,一定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鄭大人……」他開口。
鄭司業冷冷打斷他:「你給我閉嘴!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學生!」
小淨空拽緊小拳頭,小胳膊向後伸,辯駁道:「蔣夫子沒有錯!他教的學生很優秀!我很優秀!該閉嘴的是你!審案還要審兩個人呢,你問都沒問我!你一點都不公允!你不配為人師!」
小淨空也是急了,才會叭叭叭地說了這麼多不留情面的話。
在他成長的幾年裡,住持方丈也好,他的師父也罷,都沒因為說不過他就講讓他閉嘴的話。
誰的道理站得住腳,誰就有資格說話。
顧嬌也是如此。
鄭司業被一個三歲孩子懟得臉紅脖子粗,不過到底是司業,沒這麼快敗在一個孩子手裡。
他怒道:「好好好,如此目無尊師,我看你是要受罰!來人!拿戒尺來!」
聽說小淨空要挨戒尺了,小男娃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就在此時,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過來。
他雖杵著拐杖,在風雪中卻猶如青松翠柏,散發著凜然而又強大的氣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一是因為他的氣場,二是因為他的模樣。
這人長得也太……
鄭司業初見蕭六郎時也狠狠地震驚過,如今已習以為常。
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的去了,他把他八輩兒祖宗都調查清楚了,這就是個縣城來的泥腿子,還拖家帶口的!
和人家昭都小侯爺半點兒關係都沒有!
蕭六郎淡道:「鄭司業是要拿戒尺罰誰?」
鄭司業眉心蹙了蹙。
他不喜歡蕭六郎,可安郡王看上了對方,他不耐道:「你別多管閒事!」
「姐夫。」小淨空原先不委屈的,看到蕭六郎就委屈了,他撲過去抱住蕭六郎的大腿,眼眶紅紅的。
蕭六郎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將他護在懷中,冷冽的眸光掃過眾人。
當看著那個小男娃時,他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要罰他,是拿什麼身份罰他?如果只是國子監的學生,那你沒資格罰他。不如說說你是誰,有沒有資格罰他?」
小男娃一下子噎住了。
他、他是……
他不能說。
說了就是抗旨。
小男娃瞬間蔫了。
先把身份最高的制住了,那群下人也就不敢吭聲了。
蕭六郎緊接著又冷冷地看向鄭司業:「他目無尊師,可有人為師不尊,你讓他如何尊師重道?」
鄭司業一噎:「你!」
蕭六郎淡淡地說道:「說到規矩,鄭司業你今日的行為觸犯了國子監監歸第七十八條。下次舉起戒尺前,不妨先想想戒尺究竟應該先落在誰的身上!」
七七七、七十八條是啥?
他是司業他都不記得了,這小子把自己當誰了?
國子監祭酒嗎?
還和他擺起規矩來了!
鄭司業在重要人物面前被一個新生落了顏面,臉上掛不住:「你,給我來明輝堂一趟!」
他要好好挫挫這小子的銳氣!
蕭六郎毫無畏懼地看了他一眼:「明輝堂是祭酒才有資格進去的地方,司業大人已經是祭酒了麼?」
鄭司業氣了個倒仰!
這小子……竟然譏諷他不是真正的祭酒!
蕭六郎道:「我要去上課了,代祭酒,慢走。」
最後一句代祭酒,猶如彎刀插心口。
鄭司業感覺自己胸腔都在痛!
蕭六郎沒再搭理這一行人,牽著小淨空的手將小淨空送去了他的課室。
小淨空不是嬌氣的小孩子,他已經沒事了,只是情緒仍有些低落。
「怎麼了?」蕭六郎問。
小淨空抬起頭,認真地問道:「為什麼他們不好好聽我說話?是我太小了他們聽不見嗎?」
蕭六郎沒刻意營造這個世道的美好,他說道:「不是你小,是你站得不夠高。」
小淨空想了想,他方才的確是站在一塊比較低的平地上,他唔了一聲:「那我下次說話要踩在凳子上!」
蕭六郎沒解釋此高非彼高,他拍拍小傢伙的肩膀:「進去吧。」
小淨空猶豫。
他從兜兜里掏出一塊小石頭,哼唧唧地道:「我的小石頭說,它今天不想上課。」
蕭六郎無情將小石頭沒收:「它不上,你上。」
逃學未遂的小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