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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護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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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嬌嬌!」

小淨空邁著小短腿兒,噠噠噠地跑進灶屋。

顧嬌正在切菜,抬眸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小淨空抓著自己的小光頭,不解地問道:「帶考是什麼意思啊?」

「嗯?」顧嬌切菜的動作一頓。

小淨空道:「我剛剛聽到那個來我們家裡的客人和姐夫說話,他要姐夫帶考,是帶著他們一起考試的意思嗎?像帶著馮林哥哥和林成業哥哥那樣?」

顧嬌的眸光涼了涼,將菜刀往砧板上一放,解了圍裙走出灶屋。

書房,蕭六郎神色淡淡地看向對方。

王允笑道:「我這麼說還是太唐突了吧?蕭公子可能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不過我這麼與蕭公子分析,蕭公子就能明白了。蕭公子的情況我多多少少也了解,是縣城來的,在一個農家給人做了上門女婿,如此家境竟然能以解元的成績考入國子監,我相信蕭公子私底下是付出了一番努力的。對於蕭公子的實力,王某是欽佩的,王某也相信蕭公子能高中貢士。」

話到這裡,通常都有個但是。

果不其然,王允接著道:「但是,蕭公子想要成為正榜進士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會試由考官們主考,只看考卷,不看人。考上貢士後,卻是由陛下親自舉行殿試,屆時所有的考生都會坐在陛下面前,陛下會看到所有人的臉。」

他說的是臉,目光卻落在蕭六郎的腿腳上。

這意思很明顯,陛下怎麼可能會選個瘸子做正榜進士呢?

進士一共有三榜,一甲前三為一榜,分別是狀元、榜眼、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第四到若干名不等,為二榜,也屬正榜進士,賜進士出身;餘下的都叫三甲,上的是三榜,賜同進士出身。

強調這個同字,本身說已經說明與進士不同了。

本朝雖比前朝放寬了科舉的報考條件,然而最終殿試出來的正榜進士確實沒有一個容顏或身體有殘的。

這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王允淡笑:「左不過你是考不上正榜進士的,不如成全了我家公子。」

蕭六郎不為所動,王允繼續勸道:「況且你還年輕,今年才十八,實在想考大不了三年後再考就是,你多學三年,才學會更勝一籌,在殿下面前也多了一分勝算不是?」

聽起來句句都在為蕭六郎考慮,細細分析卻每個字都是對蕭六郎的瞧不起。

顧嬌的目光冷到了極點。

而在顧嬌身後,馮林與林業處、杜若寒也湊過來聽了一耳朵。

他們早聽聞過代考的人,可真正碰上還是頭一次,這個姓王的也太噁心了,求人都沒點求人的樣子。

非得貶損一番,讓人知難而退,仿佛這樣才能顯得他自己多有身份與智慧似的。

王允接著道:「報酬方面絕對會讓蕭公子滿意的。蕭公子可以當做我家公子用這筆錢買了蕭公子三年時間,其實收益的還是蕭公子自己啊。多念三年書,多增長三年的才學,還能憑空掙上一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何樂而不為呢?更重要的是,蕭公子還能結交我家公子這個朋友,他日即便考不上正榜進士,我家公子也能為蕭公子謀個好官來做做!」

好大的口氣!

謀官這種話都敢說,什麼來歷呀?

馮林的臉皺成一團。

杜若寒儘管與蕭六郎不太親厚,卻也被這不要臉的氣得夠嗆。

蕭六郎淡道:「話說得這麼滿,我怎麼知道你家公子值不值得我結交?」

王允倨傲地笑了笑:「我家公子姓賀,羅國公夫人也姓賀。」

……

王允從屋子裡出來時,顧嬌一行人已經不在堂屋了。

王允沖蕭六郎拱了拱手:「蕭公子不妨好好考慮一下,三日後我會再來問蕭公子要答案。」

牌打到一半,牌友跑了一半,老太太鬱悶。

灶屋內,跑掉的牌友杜若寒、林成業與顧嬌、馮林開了個小會。

幾人坐在小板凳上。

杜若寒:「羅國公府是京城唯一能與宣平侯府和莊家比肩的世家了,曾經還有柳家。要是這個姓賀的考生真是國公夫人的娘家人,那他倒還真有資格說那些大話。」

以國公府的勢力,在京城弄個小官兒給蕭六郎噹噹,簡直不要太易如反掌。

算起來,真比蕭六郎自己念書還快呢。

「我怎麼覺得那個姓王的有點兒眼熟呢?」馮林托著腮幫子陷入沉思,「好像在哪兒見過。」

杜若寒蹙眉:「你這麼說,我也有點兒覺得了。」

「賀,驚鴻。」林成業開口。

杜若寒對這名字沒印象,馮林卻是一下子記了起來:「是他!」

「誰?」顧嬌問。

「平城的院試案首!」馮林道。

這是蕭六郎考秀才時的事了,蕭六郎在縣試與府試中都拿了案首,到第三場院試時因為被人掉包了八股文的試卷,結果與案首失之交臂。

馮林特地關注了那一場院試的案首,名字就是賀驚鴻。

當然他沒見到本人。

童試時林成業不在平城,他之所以知曉賀驚鴻完全是因為在不久之後的六月,賀驚鴻也來省城鄉試了。

賀驚鴻與他和蕭六郎、馮林住進了同一間客棧。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他就住咱們隔壁!」馮林說,「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賀驚鴻,無意中聽到有人叫了他。那個姓王的是他家的管事,與他一道出現過幾次。」

馮林是個藏不住話的,隔壁住著院試案首呢,便叭叭叭地與蕭六郎、杜若寒以及林成業說了。

馮林道:「當時,我還開玩笑說,會不會就是這傢伙買通院試的考官,換掉了六郎的考卷啊?」

這種猜測不無道理。

蕭六郎前期表現太優秀,是案首的不二人選,把他拉下馬而從中獲利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實力剛夠壓線的,只要拉下馬一個確定能出現在五十名之內的,那麼自己考上秀才的可能性就會大很多。

還有一種是與蕭六郎的成績不相上下的,蕭六郎下馬,第一就是他。

可是沒有證據,所以也只能作罷。

何況蕭六郎自己並不在意。

可蕭六郎不在意,不代表顧嬌不在意。

顧嬌眸光很危險:「他鄉試考了第幾?」

「十一。」林成業道,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沒想過自己能中舉,不知偷偷在家裡把桂榜念了多少遍,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他倒背如流。

馮林的鄉試成績是十七,他比馮林還領先了六名,在幽州或許還行,到京城就有些不夠看了。

京城遍地解元,誰會稀罕一個省城的十一?

賀驚鴻連國子監都沒考上,止步會試的可能性很大。

而只要他考過了會試,那麼羅國公府就有可以操控的餘地了。

別看殿試是由皇帝親自主持,事實上,這才是水最深的一個池子。

殿試由皇帝主持沒錯,皇帝可以當場將不喜歡的考生攆出去,也可以將合眼緣的考生記在心裡。但是皇帝不可能一個人批閱完所有考生的考卷。

考卷還是由內閣大臣們批閱,他們會從中選出十幾分優秀的考卷,由皇帝一一過目或者面試,從中擇出三名一甲進士,賜進士及第。

到這裡就開始涉及皇帝與大臣們的博弈了。

這十幾人中勢必會有幾大勢力的種子選手,也會有皇帝自己看中的選手。

皇帝想保住自己的人,就得容忍大臣們的人,否則第一關大臣們就將皇帝看中的人排在十幾名開外,那皇帝連提拔他們的機會都沒了。

而這十幾人就算沒有擠上一甲一榜,那也是正規二榜進士,不存在成為三榜同進士的風險。

當然大臣們也不能做得太過分,真把個草包塞進去,皇帝還是會翻臉的。

像賀驚鴻這種人,說他沒才學吧,他有,只是不夠拔尖而已,且他一路走來的成績都不錯,若會試時拿個出類拔萃的好成績,送進殿試也更順理成章不是?

「這個皇帝做得這麼窩囊嗎?」顧嬌問。

杜若寒嘆道:「從前一直是莊太后垂簾聽政,內閣大權都掌握在她親哥哥也就是莊太傅的手裡。今年的時局可能稍有變化,畢竟莊太后身體抱恙,去了行宮修養,莊家的勢力也不如早先那般如日中天了。不過啊,也正因為如此,各方勢力才要抓住這最後的時機,否則一旦陛下徹底把大權收回來,他們再想操控殿試就難了。」

馮林三人在碧水胡同度過了愉快的一天,除了杜若寒實在輸得悽慘,把下個月的零花錢都輸進去了。

老太太開心地在屋裡數錢錢。

馮林三人告辭。

臨走前,三人古怪地看了蕭六郎一眼。

蕭六郎蹙眉道:「怎麼了?」

三人撥浪鼓似的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嬌娘讓他們裝作不知道,那他們便什麼也不知道好了。

三人坐上林成業的馬車離開。

他轉身進了院子,結果發現顧嬌走了出來。

「這麼晚了,要出去嗎?」他問。

顧嬌哦了一聲,道:「去一趟醫館。」

蕭六郎四人旬休,二東家特地給顧嬌也放一天假,讓她在家好好陪陪家人,所以按理,她是不必去醫館的。

而且就算去,她也從不空手去。

她都會帶上自己的小背簍,裡頭裝著她的小藥箱。

蕭六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蕭六郎錯怪顧嬌了,她真是去醫館的,她去看看顧承林怎麼樣了。顧承林的藥物她早取出來交給宋大夫了,所以不帶小藥箱也沒關係。

顧嬌發誓,她不是要去找賀驚鴻麻煩的。

她還不知道賀驚鴻住哪兒呢。

但也不知是不是今天運氣太好,剛看完顧承林從醫館出來便碰到了一夥兒溜鳥的。

「賀公子!您要的鸚哥兒到了!」一個小販將一個鳥籠子遞到一個貴公子面前,揭開罩在鳥籠子上的布,說道,「這可是花了大價錢弄來的,人家起先不肯賣,我費了老大的勁兒才說服她!」

「我表姑就愛養鳥!」貴公子說。

小販笑道:「不是我瞎吹,賀公子,全京城也找不出比它更聰明的鸚哥兒了,國公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貴公子很滿意,扔給他一個錢袋,指揮隨從拿好鳥籠子,轉身往巷子裡去了。

姓賀,表姑是國公夫人。

特徵太明顯了,讓顧嬌想忽略都不行。

這可不是我要去找你,是你自己送上門的,對叭?

顧嬌跟了上去。

賀公子親自把鳥籠子提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想著表姑被這鸚哥兒逗樂的樣子,心情暢快得不得了。

他進了一條巷子。

七八個隨從緊緊跟在他身後。

原本幾人是跟得好好兒的,不料——

唰!

不見了一個!

唰!

又不見了一個!

賀公子回頭看了一眼,隱隱感覺哪裡不對勁,可巷子窄,他一會兒半會兒也沒發現人少了。

唰唰唰!

等他再次回過頭時,身後已經只剩下一個隨從了。

那隨從瞪大眼,一臉驚恐!

賀公子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隨從嘭的一聲倒下了!

顧嬌出現在了賀公子的面前。

她一襲窄袖青衣,烏髮如墨,用蕭六郎送她的白玉簪子挽了個單髻在頭頂,垂下的青絲如緞,寒風中飄逸自然。

她眼神清冷,透著一絲淡淡的不屑。

「賀驚鴻?」她說。

賀公子一把將鳥籠子擋在身前:「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顧嬌直言道:「聽說你院試舞弊。」

賀公子眼神一閃:「你胡說什麼!我才沒有!」

看來是有。

這就沒什麼好廢話的了。

顧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了他的雙腿上。

正尋思著是打斷他的腿,讓他爬也爬不去考場,還是折了他的手,為蕭六郎院試的事報仇?

結果賀驚鴻抱著鳥籠子,二話不說地跑了!

顧嬌眼皮子都沒動一下,縱身一躍,一步蹬上牆壁,從他頭頂越過,轉身一個迴旋踢,將他踢得整個人凌空後翻了一圈,嘭的一聲跌在了硬邦邦的地上。

鳥籠子也砸在了地上,砸壞了,花重金買來的鸚哥兒飛走了。

賀公子是嬌生慣養的貴族公子,何嘗這般摔過?只感覺自己的腦漿都散了,五臟六腑也移了位。

顧嬌淡淡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地揪住他的衣領,像拎一隻小雞仔兒似的將他拎了起來。

然而她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一道黑影落在了她腳邊,她循著影子扭頭一瞧。

蕭六郎不知何時來了巷子,正站在巷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以及她手中的賀驚鴻。

顧嬌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她眨眨眼,無辜地說:「他摔倒了,我把他扶起來!」

頓了頓,小臉嚴肅道:「我不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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