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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有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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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李婉婉彈完之後,心裡有些擔心顧嬌。

她方才其實是有聽見響動的,可牆那邊的姑娘不讓她停,她只得硬著頭皮彈下去。

等她彈奏完,那邊的動靜也沒有了。

她站起身,望著冷冰冰的牆壁,擔憂地問:「姑娘,你沒事吧?」

「你彈錯了兩個音。」

回應她的是一道清冷中透著一絲的聲音。

李婉婉驀地一怔。

方才動靜那麼大,你確定不是去打架了嗎?就這樣都能聽出我彈錯了,你究竟是什麼鬼才啊?

「那、那我再彈一次。」李婉婉小聲說。

「嗯。」顧嬌撣了撣寬袖,重新躺回了藤椅上,優哉游哉曬太陽。

這一次,李婉婉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終於沒再彈錯。

--

正午時分,那位被貼過黑布條的患者甦醒了。

他是一名黑工,這一點顧長卿昨日便核實了。

這次事故中,受傷的大半都是工部衙門私自雇來的黑工,他們皆是家境貧寒甚至沒有家人才會淪落至此。

不過,其餘黑工至少都有個朋友來探望,這個人卻兩天了,什麼也沒有。

他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生命力頑強而倔強。

他的灼傷面積很大,每天都需要用生理鹽水對創面進行清洗,那是刮骨剜肉一般的疼痛。

宋大夫剛給他換過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手太生,生生把人疼醒的,他汗顏死了。

「這裡交給我,你去看看別的患者。」顧嬌拎著小藥箱進了屋。

「誒,好!」宋大夫捏了把冷汗出了屋子。

顧嬌給不少人貼過黑條,這是一種無奈之下的選擇,但又必須去選擇,他們的存活率幾乎為零,救治他們會導致大量可以被救活的危重患者的死亡。

在所有被判定為無搶救價值的患者里,挺過來的只有這一個。

「你感覺怎麼樣?能聽到我說話嗎?」顧嬌將小藥箱放在床頭柜上,從中取出一個小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眼睛。

瞳孔反應良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嗓子太啞了,發不出聲音來。

顧嬌會意,拿了壓舌板看了看他喉嚨:「有輕微水腫,還有點發炎,用點藥,問題不大,過幾天就能說話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能的話,眨一下眼。」

他眨了一下眼。

他的消炎藥打完了,還有一袋補充電解質的補液,顧嬌把補液換上,調了下滴度。

「打完這瓶就沒了,我一會兒再過來給你拔針。」顧嬌說著,收拾好小藥箱轉身出去。

男子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顧嬌捏住他手腕,他傷勢太重,脈搏這麼快容易出岔子的。

顧嬌輕輕安撫他:「你先別激動,你的傷能治好,我們醫館會盡全力為你救治……醫藥費不必你擔心,衙門會支付。」

然而他還是很激動。

顧嬌想了想,問道:「你是想問別人的情況嗎?是的話,眨一下眼,不是的話,閉眼。」

男子眨了一下眼。

顧嬌道:「你的同伴?衙門的工匠?」

男子閉眼。

顧嬌:「家人?」

男子遲疑了一下,眨了一下眼。

顧嬌道:「你是想問有沒有家人來看過你嗎?」

男子閉眼。

有家人,卻不是問家人是否來看過他,他很擔心家人。

「你家裡有人?」顧嬌問。

男子重重地眨了下眼。

男子不能說話,顧嬌只得拿來京城的輿圖,奈何顧嬌對京城不熟悉,半天也沒弄明白他指的究竟是哪裡。

顧長卿今日來醫館找甦醒的工匠們調查事故,聽說了顧嬌這邊的情況,過來對她道:「我來問吧。」

京城的輿圖只是細化到街道,並沒精確到每條巷子每座宅子,也就是顧長卿常年在京城奔走巡邏,熟悉京城的每一個角落,否則換了旁人,還真問不出男子的家住哪裡。

「我知道了,我去通知你的家人。」顧長卿把輿圖還給顧嬌,轉身出了醫館。

顧長卿在京城最髒亂貧窮的郊區找到了男子的住宅,那已經不能被稱作住宅,只是一個勉強遮風擋雨的窩棚而已。

窩棚里亂糟糟的,空無一人,一個從外頭撿來的破柜子里傳來壓抑而急促的呼吸聲。

顧長卿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佩劍,他朝柜子走了過去,小心拉開櫃門,看到的卻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柜子里,小臉髒兮兮的,衣著也破破爛爛的,她雙手握著一把生鏽的小刀,滿眼驚恐地看著顧長卿。

顧長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手:「江石讓我來接你。」

……

顧長卿將小姑娘帶回了醫館。

江石是男子在衙門登記的名字,他是黑工,是黑戶的可能性也很大,這名字說不定是化名。

小姑娘是江石的妹妹。

她瘦瘦小小的,看上去只有五歲。

不過顧嬌在給她檢查完牙齒後,發現她已經在換牙,恆壓長了兩顆,磨牙長了一顆,就連側切牙也隱隱開始萌發。

側切牙一般是八到九歲萌發,也就是說,她應該最少八歲了。

顧嬌也給她檢查了身體,她除了營養不良,沒有別的問題。

就是膽子很小,不與人說話。

二東家在醫館挑了個脾氣好、模樣好、看起來就挺有親和力的小丫鬟,讓小丫鬟把她帶下去洗澡吃東西,又自掏腰包給買了幾身新衣。

二東家還給她安排了單獨的屋子,她不住,要和哥哥在一起。

「小三子,給鋪個竹床。」二東家吩咐。

「誒!」小三子搬了張竹床進來,就放在江石的病床旁邊,鋪上厚厚的褥子,給小姑娘做了張臨時的床鋪。

小姑娘坐在床上,時不時起來看看哥哥。

她哥哥也看著她,眼底都是溫柔。

顧嬌不由想起了前世做特工時,在組織里聽到的話——不要愛上任何人,也不要有任何牽掛,因為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會變得不敢死。

小姑娘趴在病床的護欄上,拉著哥哥的手。

她知道哥哥受傷了,但她不知道哥哥經歷了怎樣的兇險,也不知道哥哥究竟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從閻王殿爬回來。

因為放心不下你,所以不能死。

另一邊,皇帝知曉了顧侯爺求情未果的事。

顧嬌院子內的情況他是不知情的,他還沒喪心病狂到去監視小神醫的地步,他只是派人盯著顧侯爺,顧侯爺是豎著進了醫館,躺著出了醫館。

——被手下黃忠找到,黃忠業務嫻熟地把人背上了馬車。

據探子回報,怎一個慘字了得?

皇帝:「這是和誰打起來了嗎?」

魏公公: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呀。

不過,瞅顧侯爺這慘狀,應當是求情失敗,皇帝心裡對於小神醫對顧瑾瑜的態度也就差不多有數了。

皇帝放下堆積如山的奏摺:「行了,去一趟醫館。」

他有話當面問小神醫。

還有他的病。

小神醫說過,三個月複查一次,一共要複查兩年。

魏公公問道:「陛下還是微服私行嗎?這回要不要戴斗笠啊?」

微服私行是必須的,至於說斗笠——

皇帝想了想,還是戴上了。

魏公公昨日在醫館出現過,皇帝就不帶他了,帶的是當初去縣城陪在他身邊的何公公。

何公公是個不起眼的太監,甚至壓根兒不在皇帝身邊做事,一般人很難把他與皇帝聯繫在一起。

魏公公心裡吃味兒,每每這種重要任務,陛下都帶老何那個老雜種,虧得他把陛下伺候得如此精緻,就連當初下江南也沒他啥事,小神醫也是事後才聽陛下提的。

何公公與戴著斗笠面紗的陛下一道出現在了醫館。

二東家與王掌柜都是見過何公公與斗笠男子的。

不過,那是在小縣城的事了。

那會兒他們被一群高手拿到架在脖子上,至今記憶猶新。

再見二人,二東家與王掌柜都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這人咋回事啊?

和他們多大仇多怨?

竟然從縣城追殺到京城來了?

二東家與王掌柜誤會了,皇帝這回可沒帶任何高手,只有他與何公公。

皇帝壓了壓嗓子,用在縣城時與人說話的低沉嗓音問道:「那位姑娘在嗎?」

王掌柜反應過來他問的是給他治過病的顧嬌,愣愣地指了指後院,道:「在……在後邊兒……」

話未說完,皇帝已帶著何公公拂袖而去。

他輕車熟路地去了顧嬌的院子。

然而他第一個見到的居然是昨夜在街上碰上的孩子。

小傢伙穿著國子監蒙學的衣裳,站在院子門口,小臉皺成一團,似乎是在煩擾什麼。

「淨空。」皇帝走過去。

小淨空斂起愁眉苦臉的神色,仰頭古怪地看向他:「你認識我?」

皇帝這才記起自己戴著有罩紗的斗笠,他笑了笑,說:「醫館的人說的,你是淨空嗎?」

「我是啊。」小淨空點頭。

皇帝很喜歡這孩子,不僅是因為他可愛,也因為他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如果不是碰巧被他帶來醫館,他可能發現不了事故與風箱的真相。

他已經知道小淨空是小神醫的弟弟了,就是沒聽說顧侯爺在民間還有個小兒子,他也不清楚這究竟是哪兒來的弟弟。

他和顏悅色地問道:「你姐姐在嗎?」

「你找嬌嬌呀?」小淨空攤手,「那你可能要等等哦,她在給人看病。」

皇帝問道:「看什麼病?」

小淨空道:「鳥病。」

皇帝微微一愕。

小淨空嘆氣:「唉,這些大人吶,總在外面瞎搞搞,啥地方都去,把鳥搞壞了,然後來找嬌嬌看鳥。嬌嬌很忙的,哪兒有功夫給你們這些臭男人一天天地看鳥?」

臭男人是和隔壁張大娘學的。

他如今正是學說話的年紀,好的壞的他也不分不清,聽見了就說,還把那尖酸的小語氣拿捏得惟妙惟肖的。

皇帝原本沒往那處想,可這小神態、小語氣實在讓人不作二想。

他冷汗一冒,正尋思著如今京城這種病這麼盛行了嗎,隨後就看見幾個男人提著鳥籠子出來了。

「多謝顧姑娘!我們會注意的!再也不給亂餵食東西了!」

幾人謝過顧嬌,帶著終於被救活的八哥鸚鵡畫眉等愛鳥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皇帝嘴角一抽,所以你口中的鳥是字面上的鳥麼?

小淨空噠噠噠地跑過去,指了指門外的皇帝:「嬌嬌!有人找你!」

顧嬌順勢朝皇帝看來。

皇帝戴了斗笠,不擔心她認出自己,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是,一個提著鳥籠子的年輕人不小心崴了一腳,伸手一抓,將他的斗笠抓掉了!

他的臉唰的暴露在了外面!

千鈞一髮之際,皇帝一把將何公公推進了草叢!

遭了無妄之災的何公公一臉懵逼:「……」

小淨空咦了一聲:「楚伯伯!是你呀!」他對顧嬌道,「嬌嬌嬌嬌!他就是昨天的帥伯伯!我同窗的爹爹!」

顧嬌沒看見何公公,只憑一個掉在地上的斗笠,一時間倒也沒往那位在縣城醫治過的特殊病人身上想。

顧嬌:哦,原來昨天的官老爺是那個小胖子的爹。

皇帝訕笑。

快哭了……

顧嬌問道:「你是來調查的嗎?」

「……是吧。」皇帝硬著頭皮應道。

顧嬌對小淨空道:「你在院子裡玩一會兒。」

「知道啦,嬌嬌!」小淨空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知道嬌嬌要忙,一蹦一跳地自己玩去了。

顧嬌將皇帝帶進了堂屋,倒了一碗茶給他。

皇帝看著面前的大海碗,心道小神醫真是品位清奇。

「你還想了解哪方面的?」顧嬌問。

儘管昨日顧長卿說他來應付調查,不過也難保官府要多方面取證。

皇帝倒也確實是有話問她的,既然他提起,他也就直說了:「我來是為了風箱的事,我聽說,風箱其實是你的發明,你妹妹是冒領了你的功勞。」

「你錯了。」顧嬌說。

皇帝一愣。

顧嬌道:「她不是我妹妹。」

她不承認。

皇帝訕訕一笑,原來是這個,嚇死他了,還以為風箱不是她發明的呢。

顧嬌接著道:「還有,風箱也確實不是我發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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