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 身世(2/2)
對方的派頭比寧王足,竟然在屋子裡隔了一扇屏風,他坐在屏風後與顧嬌說話。
可惜了,一開口,顧嬌便聽出了他的聲音。
不是東宮太子又是誰?
她和蕭六郎去周記吃東西曾碰到過太子妃與太子,印象說不上好壞,畢竟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好壞都與自己無關。
不過,他今日用蕭這個姓氏,倒是提醒了顧嬌太子的母親蕭皇后是宣平侯的親妹妹。
換言之,這傢伙是蕭六郎的表哥。
「雄少俠武功不錯,年輕有為,實在令本公子佩服,不知雄少俠師承何處。」屏風後的太子不咸不淡地問。
說著讚賞的話,語氣卻有些高高在上。
這位太子用太子身份在民間辦事時並不這樣,他在百姓前十分注意形象,不輕易端架子,只是如今隱匿了身份,就不必再隱匿自己的真性情。
顧嬌淡淡地扯了扯唇角,拿出炭筆,在小本本上一筆一划、漫不經心地寫完一句話,交給太子的手下。
太子早聽說了,這個雄霸天是個啞巴。
他寫了這麼久,太子還以為他寫了許多受寵若驚的話,哪知只有兩個字——你猜。
太子:「……」
之後太子又與顧嬌寒暄了幾句,屬於毫無靈魂的吹捧,顧嬌的回覆基本上是「嗯」、「對」、「還行」……就是沒超過過兩個字。
太子就迷了。
你小子寫字是有多慢?再這麼下去,一炷香的時間就沒了!
還有,就這態度,太敷衍了!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兩個字?」太子忍住怒火說。
顧嬌想了想,寫道:「可以,的。」
三個字。
太子再次:「……」
太子提醒自己,是琳琅讓他來的,他答應了琳琅不能沖對方發火,要好生與對方交談。
說起來真是鬱悶,他堂堂太子竟要對一個江湖小小低聲下氣!
算了,為了能讓琳琅去燕國見孟老先生,這口氣他忍了!
太子定了定神,望向屏風道:「言歸正傳,本公子這次叫你過來,其實是為了……」
啪!
他話才說完,顧嬌合上了手中的小本本,並站起身指了指自己一進來便點上的香。
時間到。
太子:「……!!」
太子咬牙:「本公子加錢!」
顧嬌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扔出一張字條——下次預約。
太子氣到吐血——
顧嬌是存心給太子難堪的嗎?
當然是。
她可沒忘記上回在周記吃飯時太子對蕭六郎那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欺負她相公,呵呵。
顧嬌找到老何,在小本本寫道:「下次這個姓蕭的過來,底價一百兩!算上你的十兩,一百一十兩!」
老何目瞪口呆,心道你把自己當仙樂居的花魁了麼?這麼漫天要價!
「為、為什麼?」他問道。
顧嬌唇角一勾,寫道:「親情價。」
老何:「……」
天色還早,翰林院沒這麼快散值,顧嬌回碧水胡同換了身衣裳。
正要出門去接蕭六郎,秦公公來了。
秦公公是來見顧嬌的,他笑道:「太后從金鑾殿回來才得知顧姑娘去仁壽宮等了一上午,怎麼不派人去稟報太后呢?」
顧嬌道:「沒事,姑婆在忙,我下次再看她也一樣。」
不恃寵而驕,永遠拿捏得住分寸,這一點是令秦公公刮目相看的,便是莊貴妃與莊家的幾個小主子也很難做到這一步。
秦公公將手中的食盒遞給顧嬌,一共兩個:「這個食盒裡是冰鎮的瓜果,這個食盒裡是御膳房的點心,太后讓奴才給顧姑娘送過來。」
「有勞秦公公了。」顧嬌伸手接過食盒,「秦公公屋裡坐,喝杯茶再走。」
天氣怪熱的,秦公公確實渴了。
他與顧嬌一道進了堂屋。
顧嬌給他倒了一杯涼茶。
「多謝顧姑娘。」秦公公雙手接過,大口大口地喝了,他放下茶碗,對顧嬌和顏悅色道,「奴才告辭了,還得回去向太后復命呢。」
「我送公公。」
「不用不用。」
顧嬌依舊堅持將人送到門口。
秦公公轉身上馬車的一霎,她忽然叫住了他:「秦公公。」
秦公公回過頭來,道:「顧姑娘還有什麼吩咐嗎?」
顧嬌道:「有件事想問。」
秦公公道:「顧姑娘但說無妨,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嬌比劃了一下,說道:「多寶閣上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裝的虎頭鞋是怎麼一回事?」
秦公公的笑容僵了一下。
「沒事,公公上車吧。」她只是好奇問問,如果不能說,她不強求。
「……是小主子的鞋。」秦公公低聲開口。
顧嬌能想到的小主子只有兩個:「寧安公主還是陛下?」
秦公公嘆息道:「都不是,是太后的親生骨肉,可惜生下來就死了。」
「姑婆……有過孩子?」這件事顧嬌沒聽人提過。
秦公公惆悵地點了點頭:「只可惜生下來就是死胎,沒上族譜,也沒在皇嗣的排行里有一席之地。要是小主子活下來,如今都與陛下一般年紀了。小主子與陛下的生辰只差了三天。」
顧嬌沉默了。
秦公公打開了話匣子,一時間有點收不住:「其實要不是出了這件事,陛下當初興許不會被抱去靜太妃的名下撫養。那會兒皇后正受寵,先帝其實是想等陛下出生後交到皇后名下撫養的。」
顧嬌不解道:「那時姑婆也懷著身孕吧?既然姑婆有自己的孩子了,為何還要撫養一個?」
秦公公道:「御醫把脈說那個宮女肚子裡的是皇子,太后肚子裡的這個不確定,先帝就想著萬一太后生了公主,那麼給她個皇子也不錯。」
只聽過把脈把出個數的,還沒聽說能把出男女的,宮裡的人為了生存也是蠻拼的。
「那後來呢?」顧嬌問。
「後來呀……」秦公公苦澀一笑,「後來皇后先發作,誕下死胎,死胎在皇室乃不祥之兆,兼之有小人從中挑撥,陛下龍顏大怒,遷怒了皇后。三天後那個宮女果真生下了皇子,陛下卻沒如約將皇子送到坤寧宮,而是給了千禧殿的靜嬪。」
姑婆曾深深地期待過那個孩子的降生的吧?只是沒料到生下來便天人永隔了。
秦公公沒說的是,當時的皇后還年輕,不過是個十七八的小姑娘,她還沒對這個深宮絕望,她渴望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當生下來的是一個冷冰冰的死胎時,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她抱著孩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坤寧宮的哭聲持續了一整晚,她把自己一生的眼淚都哭沒了,也把自己那顆鮮活的心哭死了。
「怎麼這麼巧,姑婆剛誕下死胎,另一邊那位宮女就生下了皇子,其間只相隔三日,沒人懷疑過什麼嗎?」
「顧姑娘想說太后是中了誰的暗算嗎?扯不清了。」秦公公抹了抹老淚,「皇后剛入宮那會兒心思單純得很,沒提防那麼多,等終於明白要去提防時已經找不到線索。」
誰天生就是這麼強大呢?
不過是被逼著拿起劍在後宮殺出一條血路罷了。
顧嬌心裡很不是滋味,這種複雜的情緒不用理解,自動就在她心裡炸開:「那個死去的孩子……會不會就是當今陛下?」
畢竟只隔了三日。
秦公公搖頭:「那是個女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