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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真相大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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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魏公公大驚!

「朕沒事……」皇帝惶惶然地擺擺手,阻止了魏公公前來攙扶他的動作。

他用盡渾身的力氣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他的手抖得厲害,整個人宛若一片寒風中瑟縮的枯葉,看著悽慘極了。

魏公公眼眶都紅了:「陛下……」

皇帝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用扶朕,朕能走……朕好得很……」

話音剛落,他便吐出一口血來,兩眼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皇帝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姑婆的屋子裡,熟悉的環境,簡陋的陳設,只是他早已不是曾經的心境。

「陛下,您醒了?」

是老祭酒的聲音。

皇帝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扭頭看向守在床前的老祭酒,有氣無力地說道:「霍弦。」

「臣在。」老祭酒往前走了一步,「魏公公在灶屋熬藥,陛下感覺如何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臣去叫嬌嬌過來看看。」

皇帝虛弱地移開視線,望向單調的帳頂:「不用,不用叫她,朕沒事。」

老祭酒嘆道:「陛下,您有什麼煩心事可以與臣說,臣自當殫精竭慮,為陛下分憂解難。」

老祭酒方才已從蕭六郎的口中了解到了全部經過,他一邊覺得蕭六郎忒大膽了,這種事也敢做,一邊又挺自豪,自家小子挺有出息的,計劃縝密、部署周全、膽大心細……

主要是心夠黑,不愧是他徒弟。

但同時,他也有些為皇帝感到唏噓。

被自己母妃算計這麼多年,陛下心裡一定也很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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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殘忍的,可如果不這麼做,就救不了莊錦瑟,所以還是委屈陛下的心上被插個三四五六七八刀吧!

老祭酒果斷放棄君臣之義,將話題跐溜轉到莊錦瑟的身上:「陛下,您今日是在碧水胡同歇息,還是回宮?明日早朝有太后,您其實不必如此勞心。」

提到莊太后,皇帝的神色恍惚了一瞬:「霍弦。」

老祭酒拱手道:「臣在。」

皇帝望著籠罩在暗影中的房梁,自嘲一笑,道:「你說,她恨不恨我?」

連朕都不用了,可見心情複雜到自己都難以控制了。

老祭酒繼續插刀道:「陛下是在說太后嗎?恨的吧,畢竟陛下痛恨了她那麼多年,還害她染上麻風病,差點要了她的命……我要是她呀……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不,你繼續說。」

「算了,如今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陛下與太后的關係已經不可能和解了。」

不可能和解,不知為何,聽到這幾個字,皇帝的心裡忽然難受了一下。

皇帝沒對蕭六郎與顧嬌袒露自己中了藥的事,老祭酒也就當作自己也不知道,他嘆息一聲道:「陛下若是實在容不下太后,也請忍一忍吧,太后只比老臣小几歲,年事已高,沒幾年活頭了,陛下熬也能熬過她的。」

皇帝的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一想到莊太后會與先帝一樣躺進那個冷冰冰的靈柩,他便連呼吸都堵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其實撇開藥效不提,他與她的立場也絕對是不對付的,哪怕他沒中對她生厭的藥,他也會希望她趕緊下台、趕緊交出朝政大權、趕緊從他的金鑾殿離開!

但為什麼……還是會難受?

老祭酒捅起刀子來毫不手軟。

他說道:「微臣是站在陛下這一邊的,陛下若實在容不下莊太后,就讓龍影衛去殺了太后吧。」

皇帝臉色一變:「朕怎麼可能……」

老祭酒仿佛沒聽見這句話,自顧自地說道:「話說回來,也怪當初靜太妃太衝動了,先帝明明留了一道讓賢德後殉葬的聖旨,她沒將它偷出來燒掉就好了,那樣陛下也不比如此麻煩,世上早沒莊太后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沒錯,先帝當年是留了讓莊太后殉葬的聖旨的,有一日靜母妃在先帝的偏殿侍疾,不巧發現了那道聖旨,冒死將聖旨偷了出來。

為了不被發現,她立馬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將聖旨燒了。

那段日子,他與莊太后的關係其實已經不算和睦了,他們倆為了先帝的醫治方案發生過好幾次爭執。

靜母妃說,那位燕國的大夫很厲害,陛下不開顱也活不了,何不拼死一搏?

現在想來,開顱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啊,他當時怎麼就覺得靜太妃說得很有道理呢?

莊太后反對開顱,他便覺得莊太后是故意不給先帝最後一絲治癒的希望……

他怎麼就……

皇帝將跑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將注意力放在那道聖旨上。

他其實根本就沒見過那道聖旨,一切只是靜母妃的一面之詞,所以它真的存在嗎?

如果真的存在,靜母妃又真的把它燒毀了嗎?

從前是不清楚她的心思,如今卻真相大白了,她怎麼可能會放過一個處死莊太后的機會?

這中間……一定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夜色如水。

戌時過後,皇宮漸漸寧靜了下來。

巍峨的金鑾殿仿佛一頭沉睡的雄師,在夜幕下靜靜地蟄伏。

皇帝今日沒翻牌子,各宮妃嬪也就歇了等候的心思,嘆息著合上了宮門。

僻靜的庵堂中,靜太妃剛誦完一卷佛經,涼涼的夜色落在她清瘦的身影上,渡了一層寂靜的光。

「太妃娘娘,該歇息了。」蔡嬤嬤從旁提醒。

靜太妃捏著手中敲木魚的犍稚,輕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蔡嬤嬤道:「戌時剛過。」

「那就是亥時了。」靜太妃將犍稚放回了桌上,「陛下今日應當不會過來了。」

蔡嬤嬤嘆氣。

陛下……有幾日沒來給靜太妃請安了。

蔡嬤嬤語重心長道:「娘娘,陛下他是……」

靜太妃淡淡點頭:「我明白,是我糊塗,給他下錯了藥。」

蔡嬤嬤神色複雜地看向靜太妃:「娘娘……」

靜太妃淡道:「安寢吧。」

「是。」

蔡嬤嬤剛將靜太妃攙扶起來,門外便傳來惠安的驚叫:「陛下!」

靜太妃暗淡的眼底倏然間光彩重聚,她扶著蔡嬤嬤的手都緊了一下。

……

茶室中,靜太妃與皇帝面對面,跽坐在各自的墊子上,中間是一方長形小案,擺了一壺新煮的花茶以及一些庵堂的素食小點心。

「喝茶。」靜太妃將一杯花茶放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著那杯茶,沒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精緻的素食小點心上:「母妃真的愛吃素嗎?」

靜太妃微微困惑地看著他。

蔡嬤嬤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對門外的幾個小尼姑道:「你們都去歇息吧,這裡用不著你們了。」

小尼姑們回了各自的禪房。

蔡嬤嬤為二人合上房門,靜靜地守在廊下。

靜太妃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花茶,雖上了年紀卻保養得當的手指輕輕地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陛下是問我愛不愛吃素嗎?起先的確有些吃不慣,但吃了這麼多年,再討厭也該習慣了。」

「原來母妃討厭去庵堂。」皇帝敏銳地抓住了她話里的含義。

靜太妃微微一愣,放下茶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打個比方,我不討厭吃素的。」

「但是也不喜歡。」皇帝說。

靜太妃蹙了蹙眉,看向皇帝道:「陛下這麼晚過來就是為了與我抬槓嗎?」

皇帝苦笑一聲:「好,那我換個問題。」他說著,抬眸定定地望進了靜太妃的眼睛,「母妃真的有把我當成自己親兒子嗎?」

「陛下說話越來越奇怪了,什麼叫我真的有把你當成自己親兒子嗎?你是我養大的,你出生沒多久便被抱到了我宮中……你雖不是我生的,可在我心裡,你與寧安是一樣的!都是我的骨肉!」

「母妃說起這個,倒叫朕想起一件事來。朕臨近出生那會兒,母后似乎也快臨盆了,結果母后誕下一個死嬰,惹怒了先帝。如果不是這件事,朕其實應該是母后的孩子吧?」

靜太妃的心咯噔一下!

「你……」

皇帝沒放過靜太妃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他埋在寬袖下的拳頭倏然握緊:「母后會誕下死胎果真是你所為!是啊,如果不是皇后誕下死胎,又哪裡輪得到一個嬪去撫養皇子?朕本該被養在母后名下的!」

靜太妃捏緊的手指反而一點一點鬆開了,她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茶:「我當年剛入宮不久,還沒結交上皇后,更沒那麼大的手段令皇后誕下死胎。是柳妃乾的,不論你信不信。」

皇帝正色道:「朕當然不信。只是過去這麼多年,柳氏已死,為母后接生的宮人已死,根本再也查不出什麼了。」

靜太妃冷笑了一聲:「所以陛下是來我這裡,令我屈打成招的?」

這樣的靜太妃令皇帝感到陌生:「母妃,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靜太妃冷笑連連:「從前我的兒子沒有拋棄我,我當然不必這樣!」

「所以倒是朕的錯了。」皇帝的喉頭艱澀地滑動了一下,「我為何會這樣,母妃心裡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不等靜太妃問「我為何會清楚」,就見皇帝拿出了兩個藥瓶,他將裡頭的藥丸倒在桌上。

靜太妃臉色一變,呼吸一下子扼住了!

皇帝並不是來靜太妃對質的,因此他不必從她口中得到確切的口供,他只是來告訴她,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這麼多年的感情當然不是假的,就算是有黑藥的藥效,可這一刻的決裂仍讓他痛心不已。

「母妃不必想著去解釋,不要解釋,母妃的話,日後朕一句都不會信了……朕……朕也不會再來庵堂了……母妃好自為之。」

皇帝忍住喉頭脹痛站起身,往外走去,他剛拉開房門,便忽然頓住腳步,回頭哽咽地說:「龍影衛……想必母妃也用不著了……朕從今日收回來。」

靜太妃死死地拽緊拳頭,渾身發抖,眸中水光閃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陛下!」蔡嬤嬤跪下求情。

皇帝頭也不回地走了。

靜太妃氣血翻湧,惱羞成怒,抬手將一桌子點心與茶具統統拂到了地上!

「娘娘!」蔡嬤嬤勃然失色地進了屋。

靜太妃站起來,一腳踩在了碎裂的瓷片上,鮮血順著蜿蜒的茶水流了一地。

蔡嬤嬤忙道:「娘娘!您受傷了!您快抬抬腳,讓奴婢瞧瞧!」

靜太妃卻沒理會蔡嬤嬤,更沒理會腳底的疼痛,她就那麼踩著那塊深深扎進她腳心的瓷片,狼狽地奔回了自己的禪房。

她打開機關,從床底下找出那個暗格,將暗格里的匣子取了出來。

黑藥與白藥早與聖旨分開存放了。

她還有最後的底牌,還有的!

她要是去死,就拉著莊錦瑟一起死!

她不好過,莊錦瑟也別獨活!

「母妃是在這個嗎?」

門口忽然傳來的聲音。

靜太妃吧嗒打開了盒子,她看看空空如也的盒子,又轉頭看了看皇帝手中明晃晃的聖旨。

皇帝的心是痛的,眼神卻是絕望而冰冷的。

他眼眶發紅地看著渾身的狼狽都無所遁形的靜太妃,拿著聖旨轉身走掉了!

「不要——」靜太妃猛地朝皇帝撲去。

然而她還沒邁出步子,便被從天而降的龍影衛結結實實地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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