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父親!(2/2)
劉全聽出了蕭珩的憂慮,他按按頭暗了口氣,問道:「那咱們追得上他嗎?」
很難。
這是蕭珩分析了輿圖的每條道路後得出的可能。
「走另一條路。」蕭珩說。
「好。」劉全將馬車駛入了對面的小道。
這條路從輿圖上看比宣平侯選擇的路遠,但它平整,路況比那條好。
然而饒是如此,往日裡兩個時辰就能走完的路,他們仍是走了整整一夜。
虧得蕭珩提前讓劉全換上了禁衛軍里最強悍的戰馬,否則這會兒他們沒事,馬兒先累死了。
天亮了,然而暴雨傾盆,整個平樂府城幾乎不見一絲光亮。
蕭珩蹙眉:「我們還沒到楊柳村。」
宣平侯的速度是比他們快的,照這麼下去,過了夜半子時都趕不到事發地點。
蕭珩掀開帘子,對劉全道:「劉叔,我們從北面那片林子裡穿過去,可以直達溪水村附近。」
劉全一愣:「林子裡穿過去?那不行啊,馬車走不了!」
蕭珩道:「不要馬車了,騎馬。」
劉全不贊同道:「你的傷能騎馬嗎?」
蕭珩從車底拿出一套蓑衣穿上,又拿了一頂斗笠戴上:「我只是皮外傷,未動及筋骨,不礙事。」
皮外傷也不能淋雨啊!
再說了,就算動了筋骨,你又會停下嗎?
劉全拗不過他,只能將馬車棄在路邊,萬幸馬車套了兩匹馬,二人各自坐了一匹,往林子裡走了過去。
宣平侯那一路走得並不平順,他明明按輿圖上選了條近路,卻狀況百出。
宣平侯望著被暴雨衝垮的木橋,頓覺牙疼。
下方可不是什麼淺溪,而是奔涌如洪流的大河。
宣平侯摸了摸馬兒的頭,神色堅毅地望向斷橋,調轉方向往回走,約莫五十步時他停下,再一次調轉過來,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駕!」
馬兒揚起馬蹄,飛快地馳騁了起來,在臨近斷橋時,宣平侯的雙腿夾緊馬腹,猛提韁繩!
面對奔涌的洪流,馬兒沒有退卻,而是順應主人的指令縱身一躍,從斷橋上跨了過去!
「好樣的。」落地後,宣平侯拍了拍它,「走!」
過了前面那個村子就是直達梁王府的官道。
老梁王,你死期到了。
「六郎!你慢點兒啊!」
在不知摔了多少跤後,劉全都快沒力氣了,他們如今的狀況是連馬兒都不肯走了,他們只能牽著馬艱難前行。
「你看!到了!」
蕭珩指著瀰漫在暴雨的村莊,「那個就是溪水村!」
「有嗎?」
天太黑,雨太大,劉全的油燈幾乎照不出多大的視線範圍。
他們從早上到走到現在,他壓根兒不清楚眼下什麼時辰了,他只知道自己實在走不動了。
「應該快到子時了。」蕭珩氣喘吁吁地說,「你別過去了,就在這裡等我。」
「那不行……不行……」劉全坐在地上。
蕭珩從他手中拿過油燈,沒牽馬,徒步走向了村莊。
「六……六郎……」劉全連喊人的力氣都沒了。
村子裡的村民已經疏散了,能帶走的家禽也帶走了,村莊裡空蕩蕩,只有他孤單的身影。
他從村子裡穿過去,走到村口時,他聽見了官道上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是他!
是宣平侯!
蕭珩距離官道太遠了,奔過去的功夫馬兒已經跑遠了。
他只得一邊冒雨往前走,一邊高聲呼喊:「停下!停下!」
暴雨聲最大程度地屏蔽了一切聲響,連身下的馬蹄聲都變弱了,何況是一道遙遠的人聲。
但宣平侯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點,不太真切。
有人在說話嗎?
有人在喊他?
像是……兒子的聲音。
隨即宣平侯笑了,他兒子在京城,怎麼可能趕來這裡?
一定是自己聽錯了。
「駕!」
他厲喝。
蕭珩眼睜睜地看著一人一馬從自己面前的官道上駛了過去。
他只覺呼吸都被扼住了。
宣平侯看見他手中的油燈了,但宣平侯沒有停下,他不會隨便為了一個路邊的陌生人停下。
蕭珩望著搖搖欲墜的山巒,山石已經在簌簌滑落了,他幾乎可以聽見山體內部崩塌斷層的聲音。
他望向不顧一切沖向山巒的高大背影,心底有個聲音衝破厚重的枷鎖。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