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3 下場(1/2)
卻說顧長卿帶著顧琰出了府後騎馬送顧琰回碧水胡同。
二人同乘一騎,顧琰坐前面。
十六歲少年身板擋不了顧長卿的視線,顧長卿將兩手握緊韁繩,將他圈在懷中。
顧琰的興奮勁兒過了,這會兒倒真有點兒困了,瘦弱的身子靠著顧長卿結實的胸膛,小腦袋開始一下一下小雞啄米。
顧長卿好氣又好笑,騰出一隻手來摟住他清瘦的腰肢:「現在知道困了?」
「嗯?」顧琰迷迷糊糊地坐嗯了一聲,立馬坐直身板兒,瞪大一雙眸子,十分清醒地說道,「我不困!」
顧長卿看破不說破,笑了笑,又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顧琰得意地說道:「查的唄,我那麼聰明!」
顧長卿氣笑了,嘀咕道:「還真是一點兒也不謙虛。」
他沒問顧琰是怎麼查的,因為顧琰又開始小雞啄米了,不過即便不問,他也能猜出一二。
莊玉恆住進了碧水胡同,顧琰應該是從他嘴裡無意中得知了那日莊玉恆被莊月兮下藥的經過。
莊玉恆沒去懷疑顧瑾瑜的出現不是巧合,只當她是真的路過,真的不懂,真的在關心自己。
顧琰這個小人精就沒這麼好糊弄了。
他不一定是查到了確鑿的證據,只不過,他將所有的事情片段拼湊起來,結合他對顧瑾瑜的了解,基本還原了當日的真相。
說白了,還是靠猜。
但從顧瑾瑜的反應來看,他猜得很對。
顧長卿低頭看了眼在他懷中睡過去的顧琰,哭笑不得地說道:「這麼靈光的腦子,怎麼就不好好用在念書上呢?」
……
翌日,莊玉恆收拾行李,踏上了前往邊塞的馬車。
莊太后也來碧水胡同為他踐行,他並非流放之身,可邊塞本就疾苦,他若是想護住幾個妹妹就少不得吃點苦頭。
「熬不住了就回來,京城是你的家。」
這句話莊太后沒有說出口。
比起遠赴陳國為質,莊玉恆此行顯得更為任重道遠,他不是為了家國,也不是為了誰的野心,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開啟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征程。
他不再仰仗任何勢力,也不再得到任何幫助,他的每一步都必須從頭邁起。
「這個,給你。」蕭珩從書房拿了一本冊子遞給他,「你不是想學那本燕國的書嗎?我整理了一下,做了一點註解。」
那是一本有關燕國算術的書籍,原本就有註解,不過莊玉恆的燕國語學得不怎麼好,蕭珩就給翻譯成了昭國文字。
蕭珩這幾日手腳不便,可見這本書是早就備好了。
莊玉恆接過書籍,對輪椅上的蕭珩道:「你都能從頭開始,我也能。」
他知曉蕭珩的身份了。
嚴格說來,其實是蕭珩的事激勵了他,既然有人做成了這件事,就說明這條路是行得通的,蕭珩出事時只有十四歲。
十四歲的蕭珩可以,他有什麼理由不行!
莊玉恆鄭重地說道:「你等著我再回到京城的那一日!」
蕭珩道:「拭目以待。」
莊太后給了莊玉恆一個錦盒。
莊玉恆坐上馬車了才打開。
那是一個發冠。
他的二十歲生辰恐怕要在路上度過了,這是姑婆為他備的及冠禮。
他抹了抹發紅的眼眶,破涕為笑:「多謝姑婆。」
……
接下來的幾日顧侯爺一頭扎進工部,顧瑾瑜好幾次想要找他,卻連他人影都沒見著。
蕭珩受的是皮外傷,將養幾日後總算是將紗布拆掉了,宣平侯沒這麼幸運,他的傷刀刀見骨,還不聽話連夜騎馬,被大樹砸,腰傷復發。
總之,在蕭珩重獲自由返回官場後,他依舊是一隻只能坐在輪椅上的苦逼大白。
連打個牌都打不了。
「秦風晚。」
他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叫了叫另一邊正在幫小淨空扎頭髮的信陽公主。
小淨空的小蘑菇頭可以扎個小揪揪了。
信陽公主很耐心地給他扎,他也樂得讓信陽公主扎。
信陽公主不想理宣平侯。
宣平侯挑眉道:「你不要總在本侯面前流露出你很親近孩子的舉動,你暗示也沒用,本侯不會和你生孩子的。」
信陽公主氣壞了,抄起地上的籮筐便朝他腦袋蓋了下去!
被蓋了一籮筐的宣平侯:「……」
「秦風晚。」
「把籮筐拿開。」
「秦風晚。」
「你放肆。」
「秦風晚,秦風晚?」
顧嬌最近不知在家裡捯飭什麼,把老祭酒的前後院子都徵用了,還總往鐵鋪跑,每天弄得灰頭土臉的。
今日她又從鐵鋪回來,洗漱一番後換了身乾爽的衣裳去隔壁。
到了給皇甫賢復健的時辰了。
今天皇甫賢要正式扔掉拐杖,用手扶著兩旁的欄杆站起來。
皇甫賢坐在輪椅上不敢動彈。
顧嬌來到他面前,與他保持著一伸手就能抱住他的距離,說道:「別怕,你站起來試試。」
皇甫賢猶豫。
皇甫賢臉皮薄,他訓練時一般不會有太多人在場,玉芽兒與劉全都刻意沒往後院兒湊。
顧嬌就道:「你再猶豫,一會兒小淨空該過來了。」
想到小蘑菇,皇甫賢咬了咬牙。
他不想讓小蘑菇看輕,也不想讓小蘑菇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面前的兩排欄杆。
顧嬌看著他:「站起來,皇甫賢。」
皇甫賢的胳膊用力,可他的腿卻不聽使喚。
「我……我站不起來。」
明明用拐杖拄著時都可以在地上走好幾步,怎麼丟了拐杖就連站都站不了了?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依賴,顧嬌得幫皇甫賢戒掉。
顧嬌再一次說道:「皇甫賢,你站起來。」
皇甫賢卯足了勁兒,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跳了起來,然而他剛起身一點點,殘肢便仿佛傳來針扎一般的劇痛。
他跌坐回了輪椅上,冷汗直冒:「不行!我……我站不起來!」
顧嬌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沒說多餘的話,只是又一遍地重複著:「皇甫賢,站起來。」
「皇甫賢,你站起來。」
「站起來。」
皇甫賢的思緒飄回了那個冰天雪地的夜晚,他的娘親將他放進刨出來的雪坑,用單薄的身軀擋住漫天的風雪。
「賢兒,好好活下去……」
皇甫賢的眼眶剎那間腥紅一片,他死死地抓住輪椅的扶手,咬緊牙關,用手臂的力量支撐著身體緩緩站起。
啪,他將一隻手搭在了右面的欄杆上,緊接著,他又將另一隻搭在了左面的欄杆上。
他的胳膊因承受太大的力道而開始隱隱顫抖,他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力量放在自己的腿上。
一寸、兩寸、三寸……
他漸漸離開了輪椅。
殘肢上傳來的疼痛令他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他又差點跌坐回去。
「你已經站了一半了!」顧嬌說。
皇甫賢再次咬牙,一鼓作氣地站了起來!
接受腔內的劇痛險些讓皇甫賢死了一次,他後背都被冷汗浸透,然而他的確站起來了。
「很好。」顧嬌平靜地說,「現在,先放開你的左手。」
放手不是目的,主要是不讓他再藉助臂力。
皇甫賢的喉頭滑動了一下,緩緩地拿起自己的左手。
顧嬌及時將手放在他的手心下,但並未與他觸碰:「現在,試試放開你的右手。」
「我……」皇甫賢緊張得不得了,左臂不能借力後,他全是用右臂在支撐,他覺得殘肢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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