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5深夜溫暖(2/2)
小淨空又找不到東西了,他將自己的小寶箱翻得亂七八糟,弄得地上也七零八落的全是他的玩具。
「你在找什麼?」蕭珩問。
小淨空叉腰跺腳:「小金!我的小金不見了!它又調皮!」
蕭珩趴下來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個金算盤,隨後又拉著小淨空一起,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收拾回去。
安郡王不是故意要偷看,實在是他正對著西屋的方向,想不看見都難。
他沒料到堂堂朝廷命官回到家裡竟然會做下人才做的事情。
不是有丫鬟嗎?
「時辰不早了,你該洗澡了。」
「我不要洗澡!」
果然,顧嬌不在,他就不是個愛洗澡的乖寶寶。
蕭珩才不慣著他。
蕭珩出來打水,順帶著對安郡王指了指書房的方向,道:「我先給淨空洗個澡,你要不去書房坐坐,那裡暖和。」
「啊……這……」
算了,盛情難卻,他就再坐坐好了,一會兒等蕭六郎忙完了,自己再鄭重向他辭行。
這麼想著,安郡王進了蕭珩的書房。
安郡王來家裡之前,蕭珩一直待在書房,因此點了火盆,此時燒得正旺。
蕭珩去灶屋打熱水,來來回回提了幾趟,還順便劈了點柴火丟進灶膛。
安郡王匪夷所思。
白天在兩個衙門上值,回家還要幹活兒,就不會多請幾個下人嗎?
他不是挺會掙銀子嗎?在國子監時就幫著人吟詩作賦,價錢昂貴。
很快,安郡王發現蕭珩做的事遠不止這些。
書桌上放著好幾本功課,其中一大半是小淨空的,另外一小半是顧琰與顧小順的。
所以蕭六郎還得輔導三個小舅子的功課?
而在這堆功課的邊上是一摞厚厚的紙,最上面的幾頁墨跡未乾,一看就是今晚才寫的。
安郡王隨意掃了一眼,驚奇地發現他並不認識這上頭的字。
他不說精通六國語言,可皮毛還是略懂的,這些既不是下三國的文字,也不是上三國的文字。
「難道是梵文?」安郡王不懂梵文,可他見過梵文佛經,也並不長這個樣子。
在一陣只聞雷聲不見雨點的鬼哭狼嚎中,蕭珩給某小豆丁強勢地洗完了澡,穿了衣裳扔進了被窩。
蕭珩將洗澡水端了出去,收拾完回到書房。
安郡王看了看手上的紙,訕訕道:「我隨便看了看。」
「沒事,你看吧。」蕭珩進屋。
安郡王指了指隔壁:「他……每天都這樣嗎?」
蕭珩嗯了一聲:「嬌嬌不在他就這樣。」洗個澡像打仗。
安郡王想到自己在隔壁都被吵得頭皮發麻的情景,很難想像蕭六郎每天是怎麼過來的。
這麼一想,蕭六郎也挺不容易的。
「對了,這些都是什麼?」安郡王看向桌上的那一摞紙問。
「算式。」蕭珩說。
「算、式?」安郡王古怪地皺了皺眉。
蕭珩看了眼他手上的紙:「你看的這一張是算祖率的。」
安郡王的神情更古怪了:「算祖率不是用割圓法嗎?」
割圓法他還是認識的,這個明顯不是。
蕭珩解釋道:「這是另外一種方式。」
安郡王依舊一頭霧水:「用這些奇奇怪怪的圖案嗎?」
蕭珩認真地思考了片刻:「嚴格說來,它們應該算是另外一種文字。」
安郡王:「另外一種?六國之外的?突厥文?」
蕭珩:「不是,突厥用的是晉國的文字,有部分差別,大體差不多。」
起因就得從突厥與晉國的祖上說起,那時並不是晉國,是晉國的前前朝,傳言其本是突厥的一部分,後面部落獨立了。
但也有說突厥是晉國前前朝的一部分,這種說法是載入史冊的,可史實是屬於勝利者的,誰又能說晉國的前前朝沒有讓史官修改史冊呢?
安郡王一下子來了興趣,放下身段向蕭珩請教了起來。
若在以往,他是斷斷拉不下這個臉的。
今晚……鬼知道今晚他是怎麼了。
蕭珩一向不藏私,但凡有人誠心請教,他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願傾囊相授。
他先從簡單的數字教起,慢慢說到基礎的公式。
安郡王從不知算術也能如此妙趣橫生,他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腳陷了進去。
並且他似乎明白為何國子監的學生、翰林院的進士都樂意向蕭六郎求教了,蕭六郎傳道授業時從不賣弄文采,都是真正能讓人聽懂的學識。
一直到他這裡,他才終於意識到蕭六郎並不是憑關係才走到今天的,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
「你笑什麼?」蕭珩問。
安郡王笑了笑:「你當上新科狀元時我都沒對你心悅誠服過。」
蕭珩看向他:「你現在對我心悅誠服了?」
安郡王張了張嘴,點頭:「可以這麼說。」
蕭珩放下手中的紙,透過現象看本質,一針見血道:「留宿可以,一晚一兩銀子。」
安郡王一噎:「咳,談錢傷感情。」
蕭珩風輕雲淡道:「賒帳,三分利。」
還有利息?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要賒帳!
安郡王輕咳一聲:「住、住哪間屋?」
蕭珩指尖一揚:「隔壁。」
安郡王黑了臉。
他不能在蕭六郎面前丟臉。
「先說好了,我不是無家可歸,是你盛情難卻,我就勉為其難住一晚好了。」
他說著,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去了老祭酒那邊。
大屋子都住滿了,只剩一間小屋。
一直到跨過門檻,他都保持著一個郡王該有的倨傲與高貴。
待到蕭珩離開,順手給他帶上房門,他下意識地往銅鏡里照了照。
深夜裡爆發出了一串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
這個雞窩頭、插著一根稻草、一臉血垢、衣襟豁開、袖子還裂了三道口子的乞丐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