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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夜遊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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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走廊,見到房內的柳氏,老僕卻面露訝色。郭洵離世的這半個月裡,柳氏雖然強撐著一股勁,操持家中諸事,眼底那種無助又悲哀的神色,卻藏不住。這會兒,柳氏還是蒼白得病態,眼底悲哀也仍在,卻多出了一股鎮定、冷靜的神采。

老僕雖不知昨夜夫人想了些什麼,見到柳氏的神情,心底就穩當了許多。

柳氏在妝奩邊問道:「昨天還有夫君的友人來過麼?」

老僕答道:「有兩人來過,一個是戶曹的杜帳史,還有一個麼,只說是阿郎的舊識,沒說明身份。」

柳氏點點頭,沒再追問,回頭打量銅鏡里自己的面容,「叫去郭祿、郭皋他們幾家,送個口信,邀他們來赴晚宴。我夫君留下的產業,該怎麼歸屬,就在今夜說清楚吧。」

老僕一怔,對於這些事情,柳氏向來是能避則避,拖一天是一天,躲著郭家人。今天卻一反常態,主動找他們說清楚。

他心生疑惑,卻沒多問,匆匆離開主屋。

……

郭祿來到榆林巷的郭宅時,客室里已坐了數人,屋角的銅漏漏刻正在酉正時分。時至黃昏,兩名婢女不時出入,端茶送水。

屋中人偶爾交談,雖然對各自的來意都心知肚明,卻並不說得十分露骨。

對於柳氏突然轉了性子,眾人都有些疑惑。郭祿卻說昨日上門,與柳氏講過一番道理,柳氏當時雖有些激動,但一夜過後,也該把道理想通了。眾人這才釋懷,感慨這柳氏倒也是個明理的女子。

人來齊後,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柳氏才出現在客室內。雖仍穿著斬衰服,也未塗朱傅粉,臉色看起來卻精神了一些。

她將眾人引向正廳,廳中四角燃燈,已擺好宴席。

眾人入座,柳氏說道:「今日請諸位過來,是要把我夫君留下那些產業的歸屬說清楚,立好契約。不過辦這事前,我卻要先向諸位賠個不是。夫君剛走不久,留下我一個婦道人家,我擔心守不住他的家產,被小人謀奪侵吞,於是這些日子,對諸位多有防備。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昨夜夫君託夢予我,將我責怪了一番。他說兄弟情深,他去後,還要仰賴諸位關照我,我怎可把關係弄得生疏了?他這麼一說,我如夢方醒,原來我做錯了事。不知如今亡羊補牢,還算不算晚?」

「當然不算晚。」郭祿道:「弟妹的意思是?」

柳氏道:「諸位一定不會虧待我們母女二人,那些產業要如何歸屬,我便不管了,任由諸位去處置吧。」

郭祿眉毛一挑,本以為柳氏是個難啃的骨頭,誰知道一夜過去,事情峰迴路轉,已迎刃而解,他笑道:「弟妹放心,你日後無需操勞過多。有我們兄弟幾人在……且不提其他幾個如何!就算我餓著肚子,也一定保你吃穿不愁。」

席間,眾人便將郭洵的遺產分配,商議了個大概。郭洵出過錢的產業,都由郭家人管,河渚的田畝,柳氏有經營之功,日後亦可交由柳氏管理,田畝卻必須是郭家所有。三言兩語,幾家人便把郭洵的遺產分了個大概,只需補上契約,便萬事大吉。

席間,郭祿暗暗打量柳氏,見柳氏神色雖有不舍,但果如她承諾的那樣,自始至終都沒有半句怨言,顯然,作業那個夢,讓她徹底信任了郭家。

柳氏這逆來順受的模樣,反倒讓郭祿心裡有愧。

同時,又禁不住心裡發憷。郭洵死得蹊蹺,據說屍體被找到時,連影子都沒了。他又是死在年富力強的時候,定然心懷執念,昨夜,他又給柳氏託夢,難不成,他真的回來了?

……

宴罷,約好三日後請族長公證,補上契約,眾人離開正廳。

天色已暗,廊間的燈籠似乎也未注滿燈油,黃光昏沉。路過靈堂,隔著數十步距離,郭祿朝靈堂一瞥眼,隱約見到那桑木神牌下,站著一道人影。

頓足細看,越看越覺得,那身影跟郭洵相似。他心裡咯噔一下,卻忍不住走近幾步。旁邊的郭皋喚了一句「看什麼呢」,也順著郭祿的目光打量靈堂內。

二人對視一眼,互相壯膽,走近靈堂。一靠近,便看清靈堂里的人,白袍黑靴,氣象雄闊,背後插著一道木牌,牌上「夜遊」二字,鐵畫銀鉤!

郭祿心中一震,待看清此人的面貌,大驚失色。

「洵弟!」

「阿兄!」

驚呼聲此起彼伏,郭祿、郭皋二人慌不擇路地跑開,引得其他人窺望,又掀起一番騷亂。

騷亂中,除了連連呼喚「夫君」的柳氏,無人敢靠近靈堂。也沒人看到,柳氏進入靈堂後,便捲起那「夜遊神」的畫卷,藏入供桌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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