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聶空空(2/2)
……
抵達鹿吳山腳,已是兩天後的黃昏。山腳荒僻處有間客棧,裝潢頗新,眼看附近已沒了其他客棧腳店,再往前走,恐怕要露宿荒野,聶空空卻沒踏進那客棧一步。在這荒郊野嶺,行人稀少,還能把店面經營好了,錢從哪兒來?
聶空空徑直走進鹿吳山,一路上已打聽到,山中有廟觀庵堂,裡邊住著修行者。她已做了打算,就算修行者清高避世,不喜打擾,但有人借宿,也總該施以援手,不至於把她拒之門外,到時候只要能跟修行者說上話,總有拜師的機會。
入夜前,果然在山腰處尋到一間草庵。叩門而入,裡邊只住了一位比丘尼,見有人求宿,也並無不快,反而微笑著將聶空空迎入庵內,領她去了一間臥房,便秉燭離開。
不知是因夜深,還是因為那蠟燭質地不佳,映在比丘尼臉上的光,仿佛是青白色的,有些瘮人。
她心生不安,眉間青墊到枕下,和衣而臥。
夜深時,忽然又從夢中驚醒,睜眼一瞧,床邊直直站著一道人影。
月透窗欞,那比丘尼面色青白,笑得嘴咧到耳根,正低頭看過來!
聶空空驚呼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順勢摸出眉間青,向那人影劈去!
一晃神。
卻不見什麼比丘尼的身影,她渾身冷汗,仿佛只是做了個噩夢。
這一夢,卻讓她再無法安睡。在床上死死握住眉間青的劍柄,壓下喘息聲,細聽四周動靜。發現自己剛才那一聲驚呼,似乎沒有吵醒尼姑,聶空空便悄然下床,穿好靴子,摸向草庵外。
離開草庵,總算鬆了口氣,卻聽背後傳來冷笑聲。
聶空空猛回頭,那比丘尼站在門後,一襲黑色僧衣,笑得十分詭異。
「走那麼急做什麼?」
比丘尼說著,一步跨過來,轉瞬間,就到了聶空空眼前,幾乎是臉貼著臉。聶空空這才看見比丘尼眸中瞳孔豎起,聞到比丘尼散發出極重的腥氣。她一劍刺向比丘尼肋下,卻手腕一疼,下一刻,眉間青便被比丘尼奪入手中。
比丘尼捉住眉間青,打量一眼,笑道:「喲,還是柄靈劍呢!」
聶空空心墜入冰窟窿里,面色蒼白,知道是遇上了妖魔。無論她如何謹慎,也終究遇上了這種事。她勉力去奪眉間青,手腕卻咔嗒一下,被比丘尼折斷,她曾執眉間青殺死修行者,此時卻束手無策了。
但從登上望雀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會慌亂。就算強敵當前,毫無還手之力,縱死也要拼盡最後一分力,她一言不發,牙關緊咬,用尚完好的左手抽出懷中最後的鋒銳之物,那枚金繕的玉簪,揮向比丘尼的脖頸。
比丘尼見狀,只露出不屑的謔笑。但它那謔笑還停留在嘴角,頭顱便已高高飛起。
那玉簪的尖處,甚至離比丘尼的脖頸還有半尺之距,一道劍氣便悄然掠出,切豆腐一般,令比丘尼身首異處。劍氣未消,整座草庵,亦被攔腰切斷。緊接著是草庵後的桑竹傾倒,那劍氣悄然無蹤。
草庵與桑竹傾倒的聲音里,聶空空握著玉簪,瞪大眼睛。
……
那劍氣無形無蹤,最終掠上高空,仿佛一陣清風,吹散一片雲角。
鹿吳山某峰上,一間竹廬掩於林中。廬內,一白衣女子舉目望向竹葉後方的夜色殘雲,目光一動。她走向竹林深處,腳步不緊不慢,一步過後,卻已離開竹林。
只用了五步,白衣女子來到草庵前,看到那少女手持短劍,正剖開一條巨蟒的肚子,割下一枚水囊般大的蛇膽。她氣喘吁吁,在月色下呼出陣陣白氣。
白衣女子打量著少女頭上的玉簪,看了一會,問道:「你不怕麼?」
聶空空一怔,這才發現不遠處的白衣女子,提著蛇膽後半兩步,「你是誰?」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我是人。」
聶空空剛被那妖魔欺騙,自然不肯輕易相信,取下玉簪,對準白衣女子,「你若想給這蛇妖報仇,我勸你打消這份心思。」
白衣女子失笑,「若這玉簪的主人來說這句話,倒也說得過去。從你嘴裡說出來,卻有些瞧不起人了。也罷,你受了驚嚇,我不跟你計較。這荒山野嶺,你也沒個落腳的地方,今晚,就先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