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出世(2/2)
便因那一剎的先覺,這場雨,好像是因呂紫鏡的一撐傘而落下。地磚逐漸染上水澤,亦如鏡照,映著街邊鋪席里的燈光,一路延向玄都城北。呂紫鏡沿街北行,他要去的地方是鹿鳴書院。
他要出世,便要再拾前世神通。他走在路上,回憶前一世,身周雨滴一顫,碎成些微水霧。但也僅此而已,街邊無人察覺,更不用說什麼獨步天下的氣勢了。但千里外,有一名酒酣的遊俠兒臥在屋中,睡得正沉。遊俠兒懷抱一劍,鞘內劍身僅剩一半。所謂遊俠兒,不過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之輩,這位遊俠兒亦不出其類。此人並非修行者,也沒什麼背景,不過是給人收債時,搶來這柄斷劍。遊俠兒只知此劍雖斷,仍削鐵如泥,故視為珍寶。就在這時,劍鞘嗡的一顫。遊俠兒睜開一線迷濛醉眼,翻了個身,又繼續鼾聲震天。
呂紫鏡穿過東市,回憶再前一世,他耳中雨聲人聲俱去,人影燈影皆失,繼而不覺風涼衫暖,也不聞草澀土腥。六識皆去,唯存劍心。
萬里之外,希夷山劍閣里,忽有一劍自鳴。劍閣畔,斗室中,一白衣道人面露訝色。他離開斗室,走入劍閣,尋到那柄自鳴之劍,端詳片刻,放劍西望。自語道:「卻邪子在青雀宮瞎了眼,正斷去了一識,莫非這便是緣法……」
呂紫鏡六識復歸,又憶前一世。
玉京城,欽天監觀星閣里,壁上懸有一劍。劍身嗡鳴,幾欲離鞘飛去。一名啞童仰望此劍,神色痴愚。
當呂紫鏡憶起第五世,大都督府里,殺劍神鈞錚的一聲離鞘飛出。鎮西王韓克按劍回鞘,臉色凝重,一步邁出大都督府,下一刻,便到了得月樓上。目如鷙鳥,俯瞰玄都,卻沒找到呂紫鏡的蹤跡。
下一刻下一刻,青雀宮劍冢里,劍吟忽起,小壺樑上輕煙繚繞,監院王離陽放下經書,喃喃道:「祖師?」
緊接著,六詔某處古戰場上,群鷲聚集。忽然土中震顫,白骨翻出,露出一下寒光,一線寒光,群鷲驚飛。
幾乎與此同時,大庸國將作監里,監正手托一柄劍器,寒光若雪。此劍是他最佳之作,費時半年才鑄成。這時劍架上,有一劍自鳴,監正呆愣半晌,顫抖著托起那蜚景劍,喃喃感慨了數十遍「神劍自鳴」,露出決斷之色,將那新鑄之劍投入爐中。
沒人知道,半日坊的磨鏡老者離開玄都,走上鹿鳴書院的山道,走向了那間清心院。呂紫鏡將要出世,卻八方皆知。
清心院內,靜字神香已燒盡,李蟬將那冬生一縷妖氣凝成項髓神,正欲休息,忽聽門被敲響。開門一看,見到洗墨居對街的磨鏡老者,李蟬一怔,「你……」
呂紫鏡道:「李郎可記得,還欠我一幅畫?」
李蟬不知這老者怎麼找到這裡,壓下驚疑,問道:「呂老要我畫什麼?」
「畫一個人。」
「誰?」
「陰勝邪。」
陰勝邪?李蟬對呂紫鏡說出的名字沒有絲毫印象,苦笑道:「呂老為難我了,我沒見過此人,怎麼畫得出來。」
呂紫鏡視線越過李蟬,望向屋內,笑呵呵道「你畫不得,不妨讓那支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