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十五:良墨(2/2)
李蟬坐下,惋惜道:「可惜沒能讓你顯化人身,要等我修行更進一步,也不知還有多久。」
筆君道:「倒也不必等到那時候,你雖境界不夠,卻可以借力於外物。」
李蟬道:「這話怎麼說?」
筆君道:「我那夜能畫成陰勝邪,功不在我,而在那姓呂的神通驚人。如今你神通法力不足,猶如餘墨不足,若能尋到一種良墨,也許能有所彌補。」
文房中有四妖,筆君名佩阿,硯神名淬妃,紙神名尚卿,墨女名回氐。李蟬一笑,「筆君莫非要我去尋墨女?」
筆君道:「這世間雖有墨女,卻不是能尋到的。」
李蟬想到,玄都老筆社的畫匠也送了他一些良墨,那些墨塊縱使加入了最名貴的藥材香料,也終究是凡墨。他問道:「除了墨女,還有什麼良墨,也能有神通法力麼?」
筆君道:「這玉京城裡,有一制墨名手,姓潘名谷,人稱『墨仙人』。畫成希夷山的《五聖千宮圖》的那塊『狻猊』,號稱墨中聖品,便是出自潘谷之手。你來了玉京,可以對此人多加留心。」
……
為筆君畫人身不成,李蟬頗為惋惜。在房中休息一陣,到了黃昏,便下樓喚來店夥計,給出五個制錢,打聽墨仙人的消息。
店夥計生在帝闕之下,對那五個制錢不大瞧得上眼,卻樂得在外地人面前展露見識,拉著李蟬把那墨仙人的事跡從裡到外,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通。說那墨仙人住處不詳,卻偶會在各處學館、文會裡露面。曾贈某位文人名墨,成就某幅名作,促成某段佳話云云。
說罷墨仙人,店夥計還不肯罷休,又說起其他奇人異士。整整說了一刻鐘,待到後廚幫工催促,才依依不捨地離去。走時,還告訴李蟬,但凡玉京城中事,找他詢問即可,儼然一副萬事通的口氣。
被店夥計一耽擱,邸店外頭便已入夜。李蟬出門吃了碗羊肉湯,見到朱雀大街邊每隔二十餘步便立起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上刻有汪芒氏之咒,縱此時有寒風颳過,石燈內的火光也只是稍有搖曳而已。
李蟬雖有游觀玉京夜市的心思,下午作畫卻耗神甚巨,喝罷羊肉湯便回屋睡了。
次日一早,恢復了精神,李蟬便帶上那塊京畿游奕使的腰牌,離開邸店。
沿朱雀大街往北走,一路上,除了大庸人,也有不少西域色目人,膚黑如炭的崑崙奴。就算是災年,街邊男女亦無愁色。
李蟬到蘭陵坊,穿過狀元牌樓,登上坊東的飛樓。
飛樓之上,雲橋、樓閣、廊廡緊密相銜。橋間,賣花女臂挎竹籃,向行人兜售茶花和木芙蓉。忽有一陣急急的銅鈴聲,伴隨馬蹄聲起,黑衣絳袖的驛夫騎馬穿過雲橋。那馬肋下長有斑斕鳥羽,快如飛電。賣花女受驚跌倒,竹籃飛起。
雲橋下,行人抬頭,見到漫天花雨,歡呼不止。
賣花女嘆氣,那買花不成的錦衣男子卻極為闊氣地給出了一塊白銀,攜著女伴的讚賞聲離去,一時皆大歡喜。
李蟬看完落花,便走過雲橋。他穿行飛樓高廊間,只見檐柱交掩,樓窗隱現。這邊廂,才露出一角翻飛的舞袖,拐過一道彎,前邊又傳來隱約的讀書聲。
李蟬游觀這玉京盛景,不禁心想,玄都人提起玉京,總要拿底蘊說事兒,卻從不提「氣象」二字。
今日一觀,原來大庸國的十分氣象,有七分都在玉京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