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爭執(2/2)
劉簡本就欠了李蟬的指點之恩,結果卻給李蟬帶來了麻煩,慚愧萬分。眼下,又被那位直來直去的崔講書架到火上,不由急得面紅耳赤,一時卻不知該怎麼解釋,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句:「二位,誤會一場……誤會……」
李蟬見這情景,便知道了崔含真的來意。他原本是看劉簡性情熱忱,為人不錯,便順手幫了劉簡一把,卻沒想這也能招來麻煩。不用想,這位崔講書是來怪他越俎代庖的,他笑道:「原來崔講書是來謝我的麼,不過我也是看到,書院裡邊沒人給劉簡解決他練拳的毛病,就幫了他一把,順手為之的事,怎勞崔講書親自過來走一趟?」
舊學舍的幾個書生,大都打心眼裡對崔含真十分尊敬,可這位講書平時太過嚴厲,眾書生聽到有人當面暗諷崔含真,竟感到莫名的爽快。
崔含真聽到李蟬的話,面色一滯,他雖怪李蟬誤人子弟,可李蟬教劉簡糾正行氣法,令劉簡暢通了氣脈,卻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冷哼道:「且不提此事,我來是要問你,是你教人刪改經書麼?」
崔含真此言一出,舊學舍輕呼四起。眾書生與幾天前的劉簡心思無二,都覺得刪改經書是大不敬。
李蟬道:「崔講書這話說得嚴重了,只是讀的時候刪繁就簡而已,又不是真要改了經書去傳世的。」
「大言不慚!」崔含真嚴厲道,「道門經書微言大義,一字一句都需反覆揣摩,我輩讀經,須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怎敢刪繁就簡?況且你自己讀經入了歧途,也就罷了,怎敢以左道授人?若壞了他人的道心,斷了他人的道途,你怎麼擔當得起?」
李蟬笑了笑,「我讀經的法子錯了,崔講書就讀得對了麼,何以證明?總不能光憑崔講書伶牙俐齒,便能獨斷黑白了吧。」
崔含真身為講書,大都只有學生聽他講的份,少有被人反駁的時候,當即有些惱怒,沉聲道:「世間讀書人,又有哪個不敬經書的?」
李蟬知道,再爭下去,也多說無益。或許因為他來自域外,在他眼裡,道門先賢就如石君說的那樣,是修行者裡邊的聰明人。但聰明人再聰明也是人,而非廟中泥塑,口含天憲,言出法隨,不容置疑。而大庸國里絕大多數學道者,偏偏要把道門先賢當做泥塑,頂禮膜拜。前賢效法天地,傳下經書,後人學經書,效法廟中泥塑,雖然學道的門檻低了,卻也容易背離本衷。
李蟬雖如此想,但大庸國人自幼耳濡目染的想法,不是他可以扭轉的,便說:「崔講書這話,又講得偏了。何為敬,何為不敬?要說明白,也不算難。可要是再講偏了,恐怕一夜都掰扯不清楚。所謂處處垂楊堪擊馬,家家有路到玄都。崔講書怎麼讀經,我管不到。我怎麼讀經,也與崔講書無關。」
崔含真搖頭道:「此言差矣!雖說萬法歸一,但人生苦短,若入了歧途,待醒悟過來,往往已時不我待。只有行於正道,方能穩中求進,乃至於名紀上清,身柄碧落!」
說這話時,崔含真提高了聲音。他早發現四周有舊學舍的學生旁聽,借著這機會,便要講清楚道理,以正視聽。
這位崔講書講得雖然氣勢堂皇,又是不假思索,便把「正道」兩字定死了。李蟬搖頭笑了笑,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崔講書說得也有理,今夜的談話,就到此為止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崔含真道:「足下以左道授人,是誤人子弟,望莫再如此。」
「不敢。」
李蟬對崔含真一拱手,又拍拍劉簡的肩,示意他不要掛懷,便提燈穿門,回到清心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