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大賢、大盜(2/2)
劉簡學的,是上部《明寶經》,經文直到觀想出九色光華盡照三十二天的部分,都是完整的,再往下的經文屬於不可輕傳的真法,最重要的咒訣,召神法缺失了。
不過只修這上半部經,也能通過觀想法隱隱察覺到天地元氣,只是沒法種道,也沒法真正施展神通而已。對凡間百姓來說,神通只在傳說里,對劉簡這類人來說,神通卻是看得見摸不著,屬實煎熬得很。他見李蟬看過了經文,便說:「我自謂沒有漏掉任何一步,但不知怎的,就算心靜了下來,存神觀想,也沒法感知天地……」
李蟬放下最後一篇經文。
這《明寶經》里的種道法,顯然比修二十四身神的種道法繁瑣得多,其中許多步驟,在李蟬看來,甚至沒有必要。他看向劉簡,「你覺得問題出在哪?」
劉簡遲疑道:「也許是不夠心誠?」
李蟬道:「心誠於何物呢?」
劉簡道:「誠於天地。」
「對嘛。」李蟬一笑,又說:「我的看法或許有些冒進,也不一定適合你,你若不同意,權當沒聽過就是。」
劉簡連忙說:「哪裡的話,李郎請講。」
李蟬瞥向桌上的《明寶經》,「這經文法度嚴謹,裡邊包含的法門,也大氣堂皇,屬於上品。但經中文字,卻禮節瑣碎,儀式繁冗。這些儀禮,固然也有叫人敬天地的部分,但絕大部分不是叫人『敬』,而是叫人『忠』。忠於天地,更忠於師門、教派。」
劉簡本以為李蟬就算看法冒進,也冒進不到哪去,聽完李蟬這番話,他神色愕然,這哪是冒進,說是離經叛道都不為過。
卻見李蟬指著桌上經文,仍在說:「這咒訣裡邊,近四成的內容,都是要人尊師門,敬祖師。咒訣之效,除了提振引導心意,便是靠音節震動周身關竅,繼而與天地相合。除此之外,多了其他的詞句,只能讓人分心。」
劉簡聽得心神震盪,他雖覺得李蟬說的的確有理,卻下意識地不敢相信,只是壓抑著惶恐,喃喃道:「那該怎麼辦?」
「刪繁就簡。」李蟬指尖划過經文,收手離開清心東院。
劉簡張了張嘴,沒有挽留,只是盯著桌上的經文,面色發白。道門中人,本已是神仙人物,其中能撰寫經書傳世的,更是高功。在他眼裡,經文已是天憲般不容置疑的詞句,可這位西院的鄰居,竟說經文大都無用,甚至還要刪改。但他竟完全想不到可以反駁李蟬的理由。
劉簡忽的想起,崇靈郡的陳景元大學士來鹿鳴書院講學時,說過的一句話:「擅改經文,若非大賢,便是大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