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妖濁(2/2)
魏雲華不再分辨,轉頭道:「監院師兄,此事還須慎重斟酌,雲翼子與希真道長潛修日久,不問世事,我看,不妨召集三都五主,再來議定此事。」
王離陽聽完三人的爭論,不露聲色道:「外頭的糾紛與青雀宮無關,這李蟬擅闖青雀宮的事卻不可輕饒,先關他一陣再說吧。」
這位青雀宮監院只為李蟬擅闖青雀宮的事,把他關押起來,於理上希夷山也無話可說。但魏雲華對這做法並不滿意,他嘆息一聲,說道:「既然監院師兄做了決定,我便不多嘴了。告辭。」說完一叉手,離開北斗殿。
王離陽目送魏雲華離去,邊上,李少君說道:「那李蟬一介凡身,竟能殺得了希夷山的道士。那個叫吳卻邪的,二十年前浮玉山法會時我見過一次,還有些印象。此人雖至今未入知境,也算是劍法老道了,李蟬能從他的伏殺下脫身,真是不可思議。監院師兄當初把他拒之門外,此番又把他護下來,是不是有些後悔了?」
山水袖帔的道人負著手,望向去往鐘樓邊上去往種玉崖方向的小道。大半年前,那年輕人上浮玉山不過兩年,卻在考微言大義的經書、考文才的步虛、考根骨的武功這三科考課里,都得了甲上,僅在那龐雜的道綱一科只得了乙中。王離陽每每回憶起,澄虛殿下,那年輕人的笑容被一句妖濁入體驅散的模樣,心中都隱有愧疚。
王離陽嘆道:「他天資的確不錯,可惜來錯了地方。」
李少君想起李蟬那一對鴛鴦眼,說道:「他分明是天生神通,你當初為何說他妖濁入體?」
王離陽道:「你可識得這是什麼神通?」
李少君搖頭,奇道:「師兄認得?」
王離陽仍望著那條小道,目光卻仿佛落在更遠處,「當年李承舟在桃都山碧血畫虹,再鎮鬼門,我便見他眼底,有丹青二色。」
……
沿白石山道一路向上走,將重重道宮踩到腳下,到接近浮玉山頂的地方,便有一處奇特的山崖。山崖石質漆黑,高有百丈,中間如被刀劈斧鑿,裂開一道豁口。豁口內儘是溫潤青透的玉質,仿佛這一整道山崖,都只是裹玉的石皮。相傳當初人祖鑄大青蓮後,有崑崙青雀銜玉而來,種入山崖內,這山崖也就因此得名「種玉崖」。
那裂口寬有兩丈,其間鑿有石階,體玄子帶李蟬走進豁口,經過那巨大玉石裸露的一角,走上陡峭石階。往上走了十餘丈,便進到一處入崖的洞口,入洞再走一陣,便是一道漆黑油亮的石門。體玄子推開石門,一眼便能看盡門後是一方逼仄洞府,洞府並無外壁,仿佛只是種玉崖上鑿空的一個石坑,裡邊零星擺著一桌兩凳,連床都沒有。
體玄子讓開一步,回頭看向李蟬,「請吧。」
「勞煩了。」李蟬對體玄子叉手行禮,體玄子點點頭。
李蟬一走進去,石門便轟一下閉上。
李蟬進了這洞府,才發現這洞府不光沒有外壁,空間逼仄,竟連地面都向外傾斜,普通人在這洞府里別說睡覺,只怕是刮來一陣大一些的山風,都要跌下山崖去。他走到洞府邊沿,向下一看,距此近百丈的崖底下林木蔥蘢,已時近黃昏,暝色里群鳥翱翔。離去的腳步聲在厚重的石門外漸行漸遠,天邊夕陽如一團熔岩漸漸熄滅下來,他迎著冰冷山風,盤腿坐到崖邊,終於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