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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洗墨居主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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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庸皇帝看起來並無怒意,但曹贇一聽到那句問話,心就掉進了冰窟窿里,今夜妖襲的問題,到底還是出在了那壁畫上。他喉結上下一動,嗓子裡擠出來一個名字:「李蟬。」

曹贇當然知道,聖人要問的不止一個名字那麼簡單,他咽下一口唾沫,繼續解釋道:「這事情的始末說來也不複雜,就在九天前,萬靈朝元圖在夜雨中顯靈,下官率人查看,發現那蒼狴圖似乎受了風雨侵蝕,損壞掉了。眼看就快到了聖人祭祀太廟的日子,下官只怕這壁畫受損,有損朝廷威嚴,便自作主張,尋來一位畫師。那畫師便叫做李蟬……」

李胤忽然問:「他年紀多大?」

曹贇一愣,不知聖人為何關心李蟬的年紀,思索了一下,答道:「他自稱是青雀宮弟子,修行者大都駐顏有術,下官僅從外貌難以揣摩,但看他的模樣,大概只是年及弱冠。」

「青雀宮?」李胤黑蠶般的濃眉微微一動,「繼續說吧。」

曹贇道:「這位畫師當時三日觀盡萬靈朝元圖,就把萬靈朝元圖記下了,又只用了一天,把此圖描摹下來。當時只見他站在這牆下,凌空揮筆,也不用丹青,那蒼狴圖又恢復了原狀,大概是用了道門的神通手段。」

「修繕了這萬靈朝元圖後,他便離開此處。下官四天前去看過他一回,他就在半日坊里開了一間筆墨齋,那筆墨齋的名字叫『洗墨居』。」

「洗墨居。」李胤看向曹贇,「這事有多少人知道?」

曹贇小心翼翼道:「當時幾位有名的丹青手去洗墨居里,倒是鬧出了一些動靜,但宮中壁畫受損的事,我已知會過當時在場的人不要外傳,當時在場的除了李蟬外,還有幾位畫匠,都在北門圖畫院待過,都是有方寸的人。」

李胤道:「此事你只當沒發生過,日後不得向他人提起。」

曹贇微微一怔,到現在他還沒明白,聖人對那修畫者到底是要賞還是要罰。他暼到旁側的宮人,忽然發現從這場問話開始時,聖人身旁的隨侍都避嫌站到了遠處。曹贇心中一緊,連忙正色道:「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李胤點點頭,「你去吧。」

曹贇一直察言觀色,到這時才能大致確定,聖人似乎的確沒有怪罪的意思,終於心弦稍松。又不禁為李蟬擔憂,卻無法提醒,只能暗嘆一聲。

行宮總管在匆匆離開離開,大庸皇帝仍站在夜色中,打量那傾頹的宮牆。宮人提燈站在牆畔,燈光下,隱約照亮那青色畫影。不遠處,收拾亂象的人往來紛紛。李胤望畫良久,抬起頭,一顆淡黑妖星光芒晦暗,高懸在西天夜幕之上。

……

一夜騷亂過去,宮中氣氛仍然凝重,舊皇城東宮北面,絳雪琉璃壇里的太平花卻不負其名,仍然開得茂盛。絳雪琉璃壇西側,刻載御詩的碑亭畔,宮人站在承著朝露的海棠葉下,守著一條小徑。小徑後邊轉過一道牆,就有一間別殿,是聖人幼時住過的地方。自從聖人奪嫡嗣位以後,這別殿便改成了潛龍邸。

一陣腳步聲從碑林西邊傳來,宮人側目一看,來者身穿六首蛟服,腰挎一柄綠鯊皮鞘的長刀。能在宮中帶刀者少之又少,見到那身衣服,宮人便知道來者是右禁神咤司殺君,袁崇山。宮人望向袁崇山時,袁崇山的目光也移了過來。袁崇山目光一掃過來,宮人頓覺渾身涼颼颼的,仿佛從裡到外都被看穿了,沒穿衣服一般。

神咤司分左右二禁,左禁主管巫蠱鬼狐之事,右禁則主管打探情報。這位袁殺君又有袁六耳之稱,傳聞上一任中台右肅機,前一天晚上與友人在家中飲酒,酒醉後當年聖人奪嫡之事頗有微詞,此事當晚就落入袁崇山耳中,次日早朝,那右肅機便被貶到邊州,可見這位右禁神咤司殺君的耳目簡直是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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