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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四十七:觀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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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過了冬至,過了小寒。

玉京城裡,各路人才齊聚,風起雲湧,在這浪潮中,若不時刻嶄露頭角,便會被人取代。

李蟬怕惹到希夷山的關注,樂見如此。鹿鳴書院那位崔講書,則急得又登了兩次門,苦口婆心地勸他趕緊找人延譽,也只能看著清陵李澹在碧水軒中曇花一現的名聲,維持了大半個月,也逐漸沉寂了下去。

京中百姓為俊彥們取了各種稱號,列次排名,這些名次直接與賭坊的賠率掛鉤,絕不摻假,隨著開春臨近,變動愈發頻繁。與此同時,早過了龍武關的帝駕,也離玉京越來越近。

……

「生民食五穀,奉香火。仙人臥雲端,俯社稷,食國之氣得長生……」

這一日,李蟬從蘭台歸來,沿著皇城向南,走上雲橋,琢磨著午後在蘭台讀過的一篇《長生論》。

橋邊賣邸報的,吆喝著帝駕已至會州,從他身邊走過。

……

隔著一道雄厚城牆,司天監里,幾名屬官正在卜算。

一名司辰官抻開昨夜摹畫的天象圖,篤定道:「按宣夜法測算,紫薇星將在十九日後入帝宮,聖人定當在立春後兩日入京!」

邊上一名押宿官卻笑了笑,「算得不對,莫不是星位沒測准?本官用太乙神數,卻算得聖人將在立春前一日入京。」

司辰沉聲道:「若說星位測偏了,不妨拿你測對的來看看,多半是伱的太乙神數算錯了。」

押宿嘿嘿一笑:「上回算司天監的銀杏葉落,是誰算對了?本官的太乙金鏡法,雖遠不及袁監正,難道還不如你的半吊子宣夜法。」

司辰一怔,臉漲得通紅,「太乙金鏡?你懂個屁的太乙金鏡!」

兩名屬官面紅耳赤,旁人勸說也無濟於事,從對罵逐漸發展到推算壽數,只差說出對方的死期。

忽然,門外傳來一道喊聲:「觀棋,觀棋出關了!」

緊接著,有人從門外匆匆路過。

本來吵得不可開交的司辰押宿二官,卻不約而同地住了嘴。

「找觀棋算去!」

一眾屬官直奔司天監西邊。

司天監西,觀星閣畔的屋子裡,一名啞童坐在黃蒲團上,身材矮小,模樣有些痴呆。面色蒼白,一幅大病初癒的模樣。

他端著一碗藥湯,喝掉後,把碗交給知事,撐起身子,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銀裝素裹,神情恍惚,食指卻在指節間掐動。

知事輕聲道:「你大病初癒,不要勞神……」

話沒說完,啞童已提起筆,在紙上寫出「一月一」三個字。就在這時,外邊傳來嘈雜聲。

「這是……聖人回來的日子?」知事問。

啞童點點頭,知事又再三叮囑,好生休息,轉身離開。

剛出屋子,迎面就撞見司辰押宿等人,腳下邁著步子,嘴還不停,一個爭辯著必然是立春前,一個篤定說必然在立春後。

知事咳嗽一聲,二人置若罔聞,終於有些惱怒,低喝道:「吵什麼!」

司辰一愣,連忙住了嘴,尷尬道:「劉知事……」

「帝駕就在一月一回京。」知事沉著臉。

「這……」押宿小心翼翼道,「是觀棋算的?」

知事被下屬質疑,不禁面色一黑,卻點了點頭。

「是我勝了!」司辰喜出望外,看了押宿一眼,冷笑道:「我算得近些。」

押宿張了張嘴,卻對那啞童算出的結果篤信無疑,只哼了一聲,移開話題道:「觀棋的傷勢……」

朝身後的屋子看一眼,說道:「日前大衍劍震動,他推算因果,傷了心神,閉關調養到如今,也還沒好完全。」又皺眉,各看了二人一眼,「別去打攪了,讓他清淨些,好生休養。」

眾官壓低聲音,關切地看了那屋子一眼,放輕腳步,紛紛離開。這些司天監的官員,醉心天文、術數,如此態度,不只因為屋中啞童是袁監正的關門弟子,更因為那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卻已在天文術數之上令人折服。

正臨近乾元學宮春試,少年此回也要入學宮,但雖然離春試已時日無多,外頭各路俊彥攪風攪雨,但沒人覺得有必要擔心乾元學宮祭酒的弟子能否進入學宮。

……

屋內,李觀棋臨著窗,心情並不似神色那般木然,他望著觀星閣,想到那柄懸在牆上的大衍劍,仍心有餘悸。在這屋子裡調養許多天,竟不知歲月,仿佛只是一晃神,窗外的春天就成了皚皚白雪。

但時間過得快些,也有好處,也只是一晃神,師父隨駕西行,只剩不到二十天,就要回來了。

他對著雪,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濁氣,在這屋裡待了許久,無論誰,都會想出去透透風。但這寒風刺骨的天氣,又有什麼地方好去?

一線靈機在心中浮起,轉瞬即逝,仿佛水上泡沫,讓人來不及看清那上面的倒影。

李觀棋下意識屈起中指,遲疑了一下,又鬆開了,師父曾說,很多時候,算得越明白,越不如依著那一線靈機牽引。他於是抓起櫃中的風兜,披到肩上,出了門。

大病初癒的少年腳步有些虛浮,抬起腳時,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看到附近有人,卻憋住一口勁兒,努力把腳步放平穩了,才邁出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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