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五十四:廟會(1/2)
李觀棋得了一冊《尋龍譜》,在斗室中翻看,只覺得棋路無甚出奇,但譜中記載了許多山川湖海之名,暗裡似乎另有玄機,不過瞧了大半天,也沒瞧出什麼端倪。李觀棋索性放下棋譜,禪定了數個時辰,當夜,便去了觀星樓,協助司天監推算曆法。
那位憂心忡忡的少監劉文謙,見到李觀棋收束了心神,總算是鬆了口氣。
立春前的第七日,光宅坊里沒再響起馬車的鑾鈴聲。鴉千歲在檐上觀望了一天,也沒再見到那位有口不能言的同類。李蟬下了這些天的棋,也下出了些意思,便把每日清晨一局棋的習慣留了下來,只是對手換成了徐達、紅藥和脈望,沒了筆君支招,一人三妖殺得有來有回。
眼看著年關將近,李蟬積壓數月的俸祿終於也發了下來。作為七品翊麾校尉,他的俸祿頗為可觀。紅藥帶著赤夜叉,拿著告身,到司農寺的太倉署,領來了積壓數月的俸錢十四貫,祿米四石,還有些職田折合的銀兩。還有每月雜給的薪炭、酒肉、馬匹芻粟和芫荽蔥韭等香料,足足裝了兩車。
塗山兕又拿磨鏡的營收,買來了一頭生豬,加上冬至時掃晴娘準備醃肉,家裡的年貨頓時就充足了起來。
雖說乾元學宮的春試結果未定,前路仍是雲山霧罩,李蟬在玉京城的生活卻已安定。一安定下來,便想到了遠在數千里外的故人。聶空空去了西蜀,行蹤不明,也不知過得如何。而蕭靈素不出意外,應當還在種玉崖上閉關。既然已安定下來,李蟬於是寫了封信,托水驛送出,向友人報個平安。
幾日時間很快過去,坊間百姓在這災年裡用盡心思籌備年貨,有的還提前大半個月紮起了花燈。除此之外,便是探討青年俊彥們近來的動向與帝駕的歸期。有傳言說,聖人途經象雄時,被妖族大聖襲殺,身受重傷在立春的前一日,鬧出一陣人心惶惶。就如李觀棋推算的那樣,立春的前一日,帝駕歸京。聖人金鞍白馬,走在鹵簿儀仗中,從南邊的明德門進了玉京城,雄姿不減當年,那流言便不攻自破。
今年的元日不同往常,聖人禪度朔是祭地,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祭天。祭天的地方,是那號稱大庸國第一奇觀的晝飛艟與夜遊宮。這難得一見一見的兩重飛殿,就要離地飛天了。
就在辭舊迎新的這一日,天氣難得地放了晴,街巷裡融了雪,坊里響起爆竹聲。
徐達嗅著四處瀰漫的硝煙味兒,問道:「神女娘娘,咱們怎麼也不買些爆竹?」
紅藥把畫著門神的桃符貼到門上,在旁邊懸上一根染紅的葦繩,「不就聽個響麼,有什麼好買的。」
赤夜叉悶悶地說:「雪獅兒君,那爆竹是用來驅邪的。」
青夜叉跟著說:「咱們不就是邪祟,難不成驅自己?」
「害人才叫邪祟,咱可不害人吶。」徐達瞪圓眼睛,「神女娘娘,那門神也是辟邪的,又貼了作甚?」
「這門神……」紅藥放開葦繩,指肚都染成了紅色,她拍去手上灰塵,「哎,也就討個吉祥。」
「別人家都貼了,咱們不貼,難免惹人注目。」塗山兕說著朝園內嗅了嗅,西廚飄來一陣肉香。正好這時傳來戴燭的啼聲,緊接著的是掃晴娘的呼喚:「吃飯了!」眾妖齊齊竄進門內。
園中已擺上桌椅,眾妖許久都沒沾到什麼葷腥,一時間喝酒吃肉,喜笑顏開。李蟬被妖怪們輪番敬酒,喝的醉意微醺時,便聽到外頭響起喧天的呼喊聲。
先是一片陰影出現在園東北角,又逐漸遮蓋了整個園子。李蟬抬頭,一座龐大的宮殿碾過天空,琉璃瓦映著天光色如黃金,隔了老遠,也能看見殿壁上符篆的毫光。風雷般的轟隆聲里,隱約夾雜著莊嚴的禮樂聲。嘩一下,妖怪們指天驚呼。
喧鬧聲里,紅藥說:「隔壁將軍府的人說,這晝飛艟飛過一圈兒,就要停到東邊的東嶽廟上邊,直到到元月初三,東嶽廟那兒都有廟會,聽說可熱鬧了。」
掃晴娘看李蟬一眼,輕聲道:「早都有人邀少郎去了,那靈丘的白家後生,謝凝之,還有那鹿鳴書院的講書。」
脈望把一個酒字倒進杯中,感慨道:「聖人封禪,寶殿飛天,這樣難得的時機,若能寫出一篇佳作,是能傳世的。玉京城裡的讀書人……若老夫能晚生百十年,也不會放過這機會。」
「軍師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咱們這也是人才濟濟,哪裡比別處差了?」徐達叫著,又跳到李蟬腳邊,「阿郎,咱們怎不去那廟會瞧瞧?」
筆君嘗著脈望煮的酒字,「難得的節日,出去透透氣也好。」
李蟬仰頭看那緩緩飄過的飛殿,笑道:「那過兩天就去瞧瞧。」
……
待那晝飛艟飛過光宅坊,李蟬又與小妖怪們慶祝了一陣,等眾妖都酒足飯飽,李蟬畫了幅《飛宮圖》,畫的是晝飛艟飛過光宅坊的情景,天上禮樂莊嚴,底下妖魔歡慶,對比起來耐人尋味。
兩天過後,臨近了酉時,李蟬便帶著一夥妖怪出了門。
這一趟出行聲勢不小,李蟬腰懸的竹簡裡頭待著書蟲脈望,筆君走在邊上,掃晴娘抱著徐達,紅藥提著裝宋無忌的手爐,而塗山兕變化男兒身,領著化作人形的青赤夜叉,走在後方。家裡厲害些的妖怪,幾乎傾巢而出,只留了戴燭和鴉千歲兩個羽類看家。
東嶽廟在玉京城東邊,是供奉太山府君的地方。這回聖人的封禪大典是國家大事,前後要花費一年有餘,正式的祭天大典,定在今年三月,要到太山築土成壇,燔柴焚玉,報天之功。這正月里祭祀,便只算是小祭。雖是小祭,玉京百姓的熱情卻不小,畢竟太山遠在一千兩百里外,東嶽廟卻近在眼前。廟外的市集裡,商販出售著大庸各州的刺繡、瓷器和土產。伎人耍著各類戲法,玄都魚龍會中才能見到的飛劍跳丸和過劍門,在這兒的廟場前面就能見到。
廟東拉開了各色的錦步障,犬牙差互的雲橋飛樓中,無數文人士子向下俯瞰,期望能見到那些天潢貴胄之女的神秘儀容。
其中一幢飛樓高處,懸著「聽香」的牌匾。聽香樓既是雅士煮茶品茗之處,也是一間禪館,今日被人包了下來,在這高處坐觀盛事。樓西無牆,正對著北邊,斗拱與椽子的雕畫暗藏符籙,高處的朔風在飛樓的夾縫間呼嘯,到了這兒,卻連檐下垂掛的風鈴流蘇都沒能吹動分毫。
這看台的高位上坐著的,今天包下聽香樓的貴人,就是曾在辛園雅集中現身的靈璧公主。座中賓客,也多是近來風頭無兩的青年俊彥。眾人正談玄論道,參禪打坐,也暢談時事,有人說道:。「可笑那妖族處心積慮,妄圖阻攔聖駕,不過螳臂當車爾。」
「而今聖人禪桃都山歸來,天下大定,各地的災情很快便要平息了。」
靈璧公主李無上聽者眾人的談論,目光落在元棲玄身上,只見這假和尚正側著臉看向飛樓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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