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四十五:虞書(2/2)
「虞淵季夷氏的天生神通,大都與影子有關。」筆君道,「其實人族亦有效法季夷氏的神通……」
「阿郎,阿郎!」剛上牆頭的赤夜叉飄了回來,「有人來了!」
李蟬眼神一動,起身離開。
等到打開園門,便見來者是陳皓初,李蟬將陳皓初請進屋中,陳皓初哈著白氣,顧不上說別的,掏出新抄的薄薄兩頁注色放到桌上,「在這了!」
李蟬拿起注色一瞧,嘀咕道:「昆陽子,王常月……」
注色雖僅有兩頁,字卻寫得小,把那道士的來歷敘述得一清二楚。
這王常月生自絳寧,身世頗為曲折。注色上,寫著一句「母與妖通」。
二十年前,世道不太平,若有了身孕,又講不出是懷了哪個男人的孩子,便容易被人說成與妖魔通姦。這王常月的生母,便在他出生不久後,死於謠諑,王常月被絳寧王氏收養,才活了下來。
不過王常月並非卻人妖結合所生,生來原本有影子。注色上又寫著句「命格有缺,有高道見之,截其影,補其缺」。便是他沒了影子的緣由。
後邊,又說這道士受絳寧王氏撫養長大,學了王氏家傳的法門,又拜師於隱樓觀,成了道士。
李蟬看罷注色,問道:「陳判事,這隱樓觀跟希夷山有關係麼?」
陳皓初道:「隱樓觀在絳寧,就在北邊四百里外的絳州。這一帶的道門,自然視希夷山為聖地,不過,關係多深,也不好說……」
李蟬點點頭,又問:「那人找到了麼?」
「就在西市附近,寄寓在清微觀中。」陳皓初道,「李游奕有什麼打算?」
「我再思量思量。」李蟬道,「多謝陳判事幫忙,此事過後,再請你喝酒。」
「這是公事,不必謝我。」陳皓初笑了笑,「喝酒卻是私事,說來,叔父已多日沒見過你,上回聽說你在碧水軒里的事跡,稱讚不已,又要請你去喝酒,不知李游奕可願賞臉?」
李蟬笑道:「稱不上賞臉,我一定來。」
送了陳皓初離開,李蟬回到屋中。
筆君已坐在桌邊,拿著那份注色,說道:「剛說到季夷氏,這倒巧了。絳寧王氏,上古時曾是拜日之族,後來成了季夷氏的眷族。而今那王氏家傳的《虞書九要》,便是效法季夷氏的神通而修成,其法門玄妙,在修行界算是獨樹一幟了。」
「難怪沒影子,也許是修神通,修出了岔子。他要是真有季夷氏那樣的神通,也不至於讓塗山逃走了。」
「你打算怎麼對付他?」筆君放下注色。
「這卻得好好想想……」
李蟬若有所思,餘光瞥見屋外的人影,轉頭一看,紅藥捧著那面銅鏡過來了。
「阿郎。」紅藥捧鏡站在門檻外,「她非得見你不可。」
李蟬看銅鏡一眼,從昨夜起,只思慮著那道士的事,眼下清楚了道士的來歷,倒覺得踏實了些,對紅藥點了點頭。紅藥於是進屋呈上銅鏡,鏡中少女一現身,見到李蟬,行禮道:「小女子參見鬼主。」
李蟬聽到這稱呼,忍不住向門外看了一眼,塗山兕抱著刀倚門正在旁聽,對上李蟬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李蟬乾咳一聲,目光轉回銅鏡,「怎麼了?」
「小女子聽說,鬼主要去尋那位道長,要他的性命。」
鄧元穎低著頭,心中忐忑,她雖成了妖,但與人的差別也只是沒了身子,昨夜在屋中待著,偷聽那些妖怪們說話,說得十分可怖,先是那赤色夜叉頭,喊著要狐仙娘娘把那牛鼻子砍作八段,那白貓卻說這算什麼,要再斬作臊子,肥歸肥,瘦歸瘦!聽得她如墜冰窟,真是誤上了鬼船,那沒影子的道長,最後一刻收了劍,反而有人情味多了。
她鼓起勇氣,接著說:「但與人鬥法,終究有些風險……」語氣一頓,覺得這樣說,恐成激將,連忙改口,「那,那牛鼻子,卻不值得鬼主出手。」
李蟬道:「只怕我不找他,他卻要來找我。」
「小女子願意與那道士去遊說一番。」鄧元穎抿了抿嘴,抬頭與「鬼主」對視,這位鬼主生得比那位已成泡影的塗郎少了三分陰柔,要更陽剛一些。與此同時,她又幻想著這位鬼主現出原形的可怖模樣。
李蟬微微一怔,笑道:「他要殺你,憑什麼聽你遊說?」
昨夜鄧元穎也想過,那道士沒影子,她卻是個影子,或許就是因為這緣分,道士才心軟了。這話卻說不出來,她只紅了紅臉,道:「就憑昨日我說服他收手了,若非塗郎……那位狐仙娘娘半道殺回來,也不至於……」
他又看了眼塗山兕,抱刀的狐女瞥了銅鏡一眼,顯然十分不快。
李蟬瞧見鏡中少女臉紅,詫異地挑了下眉,雖不明就裡,卻看得出來,這影娘對那道士竟有好感。哪裡知道,這裡邊有徐達與赤夜叉半夜吹牛的推波助瀾。心中暗嘆,一見鍾情,倒是美好,但這影娘與那道士的身份,也太過懸殊。卻不點破,問道:「你有幾分把握?」
鄧元穎見鬼主沒有拒絕,不由有些欣喜,「有沒有把握,也得試過了才知道。」
「我知道了。」李蟬點點頭,不置可否,朝紅藥使了個眼色。
紅藥會意,捧起銅鏡離開。
鄧元穎面色一白,卻不敢再說什麼,期冀地看向李蟬,只看到李蟬起身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