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四十四:畫像(2/2)
鄧元穎張了張嘴,有些不甘。她也懂得這道理,卻一時難以接受。
書房邊上又圍了一夥妖怪,自從進了玉京,這園子裡久未添丁,結果一天之內就來了兩個,著實稀奇。李蟬朝窗外一看,喚了紅藥進來。
待紅藥把銅鏡拿了出去,李蟬看向塗山兕,問道:「那道士怎麼回事?是沖你來的,還是早就盯上了那影娘?」
塗山兕低眉,斟酌了一會,「那時我在她閨房裡,跟她說話,懷疑有人窺視,便假意離去,又潛了回來,便看到了那個道士。那道士若早盯上了她,不至於來得這麼巧。」
「那就極有可能是沖你來的。」李蟬指尖敲著桌面,若有所思,「沖你來的,倒也不難辦。他若知道我是個修行者,多半不會再繼續糾纏,只怕……」
塗山兕道:「阿郎擔心什麼?
李蟬道:「只怕是沖我來的,就麻煩了。」
塗山兕道:「阿郎的意思是,希夷山那邊?」
李蟬點點頭,「我來玉京後,雖然沒怎麼拋頭露面,外邊卻傳出了些名聲。你看,希夷山知道洗墨居主人擅長丹青,年齡二十左右。李澹也擅長丹青,年齡亦相仿。這倒沒什麼,玉京與玄都相隔數千里,單是這些巧合,我不至於暴露出來。但希夷山知道,是神咤司從青雀宮把我帶走的。若那人是沖我來的,再查出了我是京畿游奕使,麻煩就來了。」
塗山兕蹙眉,又說:「阿郎除非封筆,不然,身份終究是瞞不住的。」
「是啊。」李蟬嘆了口氣,「本以為不至於這麼快,至少,等我進了乾元學宮,那時,就算擺明了身份,希夷山也不敢明著對我動手。那道士什麼模樣?」
「穿一身灰鶴氅,帶個紅皮葫蘆,一柄朱漆木鞘的劍。」塗山兕雙掌比出三尺寬,「有這麼長。」
「長相呢?」
「說不出來,模樣算是周正,濃眉,鼻子不高,嘴也不厚。」
塗山兕說著,李蟬已提筆畫出一張人臉。
「像麼?」
「不像,頭上束個沖曉髻,眼睛再大些,眉毛淡些,鼻子似乎沒這麼寬……」
「這樣?」
「再瘦些……」
約莫半刻鐘的問答後,李蟬用過十餘張紙,塗山兕點頭道:「差不多了,我也沒能仔細端詳過他長什麼樣。」
「好。」
李蟬收起畫像,對窗邊道:「晴娘,勞煩,幫我拿燈籠來。」說著走到門邊,挑了把傘。
屋外已是黃昏,塗山兕道:「阿郎要去哪?」
李蟬握住傘柄,朝門外看去,檐下天色昏暗,飄著些許雪花,「神咤司。」
……
麻雀低頭啄食牆下的蛾子,在雪裡踩出細細的坑,一隻狸貓伏在暝色里,悄然接近。麻雀聽到動靜,扭頭一看,驚惶逃離,無奈天色昏暗,難以視物,不敢振翅,只是蹦跳前行。
只幾步,狸貓便撲到了麻雀,正欲下嘴,卻有一顆碎石飛來,打到狸貓腦門上,力道不重,卻驚得狸貓向後躍起數尺高,倉惶逃入巷子的暗影里。
青年道士站在巷口,看著脫身的麻雀蹦跳著消失在牆拐角後邊,掏出功過格,寫下「救得無力報人之畜,准五功」。寫罷,看著紙上空白處,又糾結起來,自己對那鏡中妖,的確是心軟了。
「做功德,做功德,這一個『做』字,便是論跡不論心吶。」道士說服了自己,終於點了點頭,收起功過格,轉身離開巷口,遠遠看了一眼光宅坊里的李宅。
李澹解了蘭台妖蟲之患,道士本以為他也是個做功德的。打聽過來一瞧,卻見著一隻狐魅,那門鎖也不是死物,那園子裡恐怕還有其他的妖怪,真是一園子的功德。可惜這些功德有主,不好惦記。
他又想起那被奪走的銅鏡,忍不住嘀咕:「少得一百二十功,若再記一百二十過……一過抵十功,記不得,記不得……」嘴裡念著功德,心裡總冒出那鏡中少女的面容,還有那句「我沒身子,你沒影子,都怪可憐的」。
「喵!」
身後傳來一身貓叫,道士停步轉頭。那隻狸貓從陰影里踱了出來,對著彈石的罪魁禍首憤然叫喊。
「你這貓兒,不過少了口吃的,那雀兒可是一條命呢,去去。」道士擺擺手,那貓卻叫得更加悲憤。他沉吟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炊餅,「去吧。」
狸貓一愣,登時住了口,狗似的搖起了尾巴,叼起道士扔來的炊餅,喵嗚一聲,逃似的竄進巷裡。
……
夜色里,織染局的搗衣聲傳出很遠。來自光宅坊的黃皮燈籠,穿過小半個玉京,進入合璧巷,停到了大皂角樹下的門面前。李蟬有節奏地敲了十二下門,推門而入,裡間並沒有守衛,穿過甬道,壁上的空窗後邊,卻隱有幾道呼吸聲。
甬道盡頭的門帘上,寫著「天禽」二字,奇門陣由八神換成了九星。李蟬回憶著近日陳皓初登門告知的法子,稍加演算,便掀簾進去。穿過十一道門帘後,便到了那五眼六耳獸所在的屋子,一眾聽律仍在竊聽著桌間、枕邊的私語。李蟬放輕腳步,來到後院,把燈籠遞給差吏,便進屋見到了錄事參軍王元清。
李蟬今日去蘭台解決妖蟲之患,已告知神咤司,王元清以為李游奕是為此事而來,一見面便說道:「今日的妖蟲之事,還請李游奕具體說說,我好記入文書中……」
「此事稍後再說。」李蟬卻掏出一張捲軸,在桌上攤開,露出畫上的青年道士,「幫我查清此人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