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三君(2/2)
李蟬若有所思,「是罰得輕了,面壁半年,再罰去掃圊才合理。」
掃圊也就是打掃茅廁,蕭靈素想到這職務,頓感不適,但還是說:「不錯,我起先覺得是監院大發慈悲,才罰得這麼輕,後來卻想明白了。大青蓮上刻了那麼些神通法門,被天下多少人覬覦,我一個掃蓮人,平時不過就打掃、點油燈、偶爾巡視蓮瓣機關轉動,幹些無關緊要的事。看守那些神通法門的責任,卻不是我擔得起的。」
「有理。」李蟬點頭,「你想說石君?」
青雀宮裡有「三君」,被青雀宮人稱為「浮玉三君,二雀一石」。指的是山門處兩隻報君青雀,與大青蓮下的石君。那位石君據說是頑石所化,已獨居浮玉山頂千年之久,比起那時常到處亂飛的二雀,石君要神秘得多。青雀宮弟子只在去山頂時,才偶能見到石君的蹤影。
蕭靈素道:「對了,就是石君。每歲立秋,第五齋日,監院都領著青雀宮上下弟子上大青蓮,清淨齋戒。去歲立秋前三日,我在山頂掃蓮,見到監院親自過來大青蓮下,為齋戒的事,知會石君。你想,便連監院那等人物,要帶人去大青蓮下,都要提前知會石君。那時你一介凡人,半夜闌入大青蓮中,豈能瞞得過石君?我想你偷學神通的那一夜,多半是石君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至於我為什麼被罰得那麼輕,想必也是這個原因。既然是石君默許的,監院也沒道理重罰我,你說是不是?」
李蟬挑眉,「以前還沒看出來,你心思這麼縝密。難不成凡人一旦種道,腦子也能開竅?」
「就為這事,我琢磨好幾個月了。」蕭靈素低聲道,「浮玉三君對你,與對其他人不一樣。」
李蟬道:「我從關外過來的,自然跟非人之類接觸得多一些。」
蕭靈素對這回答不大滿意,但也想不到其他解釋,回頭繼續划船。
烏篷船漸漸繞向玄都城東,大半個時辰過去,便能遙遙望見滺水畔的石砌碼頭,碼頭附近建有一座龍王廟,廟旁有府兵、靈官把守。一條青石大道,自此東延六里,通向浮玉山腳城隍廟。再往上,就是青雀宮。
蕭靈素回望玄都城,玄都東城牆已成一道黑線,他說道:「近來青雀宮中有令,青雀宮人,不得插手玄都的紛爭。」
李蟬這才知道,如今玄都局勢紛亂,原來青雀宮並未參與進去,只是隔岸觀火,明哲保身。
蕭靈素回頭望過來,認真問道:「你究竟為什麼殺希夷山的人?」
李蟬靠著艙壁,想到屍陀林里的聶爾,想到妙音鳥喙貫穿脖頸的顧九娘,想到夜雨里練劍的聶空空,他說道:「沒什麼複雜的原因,若是你出了事,我也幫你報仇。」
「這我就放心了。」蕭靈素一笑,看清越來越近的碼頭,忽然眼神一凝,低聲道:「我走時,這邊可沒這麼多人。」
李蟬出艙一看,石砌碼頭旁聚了十餘艘行船,碼頭旁的茶棚貨棧里也坐了不少人。
「西都府的官差來不了這麼快。」李蟬握住霜白色小劍,略一沉吟,「既然青雀宮有禁令,你不要插手,下船後,你先離開。若真是沖我來的,我自己解決。」
蕭靈素皺眉望向青雀宮。若他只是把李蟬送出玄都,監院王離陽知道了,最多罰他面壁。但他若以青雀宮人的身份,捲入玄都紛爭,以監院那說一不二的性子,只怕有逐出師門的風險。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你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