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照膽(2/2)
一進茶肆,便有人不動聲色望過來,李蟬渾若不覺,喊道:「博士,有什麼茶?」
「自己看。」茶博士往邊上瞄一眼,牆上掛了十二道竹牌,寫著黃芽、碧澗、陽羨、茱萸等茶名。
茶肆樓下,只有六張桌子,都坐了人。
李蟬徑直走向最裡邊靠樓梯的桌子,「一壺陽羨。」
他說完坐到緋衣茶客對面,摘下斗笠擱到椅邊,對茶客笑道:「好熱的天氣!」
劉績打量桌對面的黑衣青年,一時有些捉摸不定,旁側,桌邊的打手齊齊望過來,有人已站起身子。
卻見李蟬忽然托起斗笠,望向斗笠裡邊,喊道:「博士,這茶肆裡邊怎麼還有老鼠?」
爐灶邊,佯裝的茶博士愣了一下,生硬道:「哪來的老鼠?」
「還說不是?」李蟬冷哼,把斗笠遞向對面的緋衣茶客,「這位郎君為我作證,這裡邊……」
劉績莫名其妙,卻不自覺地看向斗笠裡邊,只見斗笠中空空如也。
李蟬把斗笠蓋向緋衣茶客的臉,袖中遞出一抹雪亮劍光。
緋衣茶客視野被那斗笠盡數遮蓋,頓覺不妙,卻只來得及向後仰頭,一腳蹬開茶桌。卻已躲避不及,劍光削過,切過皮肉,悄無聲息。皮肉分開,卻吧嗒一下,鮮血噴出。
李蟬左膝一頂,茶桌開裂,木屑四濺。前邊,那緋衣茶客捂著脖子,向後跌去,張大嘴,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後邊數人撲來,李蟬並不回頭,穿過緋衣茶客身邊,幾步蹬上茶肆二樓。
樓上窗前有三人,身穿青衣,兩人已捉刀而起,一人匆匆為弩機上弦,顯然還未準備好。李蟬一甩手,霜白小劍飛出,劍刃刺入窗下打手左胸,緊接著劍柄撞上胸口,嗵一聲,骨頭也塌陷下去。
兩名捉刀的打手氣息一滯,看見同夥被那一劍撞得身體往後一頓,只呃了一聲,便垂下頭,沒了氣息。一人心中發寒,連連後退。另一人卻咬牙上前,大喝一聲,直刀凌厲劈向李蟬。
卻見那黑衣身影,形如鬼魅,一側身便欺入打手胸前。左手搭住打手右腕向後一帶,一腳踢中打手腳底。
打手一個趔趄,還未穩住身形,李蟬沉肩一撞,青衣打手便滾下樓梯,剛好攔住樓下追兵。騷亂中,李蟬幾步跨到窗邊,沒管那已破膽的打手,俯身拔出那霜白短劍。忽然,後背一涼。
白記茶肆對面,「張記腳店」的青色酒招在春風中微微搖晃。腳店裡,一人身披絳衣,鼻若鷹鉤。若塗山兕在此,便可認出來,這正是在靖水樓里給她巽寧宮圖的那名修行者。一柄與懸心劍極為類似,又更長三分的劍,被他托在手中,劍身上「照膽」二字,映著樓外春光,卻色如冰霜。他望向白記茶肆,冷峻眸光中,悲意仍未散去。他鬆開手,短劍仍懸空不落,輕輕顫動。
下一刻,他左手輕揮,小劍消失無蹤,不留痕跡,只有迎風的酒招乍然分開,下半截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