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眼底丹青(2/2)
紅藥小臉一冷:「那你來做什麼,特地來耍弄我?」
「我是來幫你的。」
李蟬搖搖頭。
紅藥眼中露出疑慮地看著李蟬放在桌上的那個長筒,卻拍了拍胸口,嘻嘻笑道:「原來是我錯怪李郎了。」
李蟬打開長筒的封布,先是從長筒里取出兩個瓷盞,接著,又取出一卷畫軸。
軸間卷著一支沒沾過墨的新羊毫筆。
他把畫紙鋪上桌面,用裝著調和好的丹青的瓷盞壓住紙邊。
「南北橋市的夜晚燈火輝煌,是玄都一景,但今夜的清朗月色才是罕見景色,不趁機畫下來就太遺憾了。」
李蟬站起來放眼眺望河面和兩岸橋市,紅藥只看到他的側臉,月光下,那眸子裡的一抹青色讓紅藥感到心悸。
她不禁後退半步,正落在李蟬側後方,落在他視野外,但李蟬仍沒什麼反應。
紅藥一下眯起眼睛,他如此托大,到底是故作高深還是狂妄?
「我既有憐花意,別逼我做催花人。」
一句話卻像冰水一下當頭把紅藥的殺意澆滅了,她不明白自己的畏懼來自何處,就算這個男人看破了蜃氣,但他身上似乎沒半點修為。她攥了攥拳,指甲刺著手心。
「你究竟要做什麼?」
「作畫。」
紅藥譏笑道:「真是好閒情,好雅致,挑這種緊要時候,做這種閒事兒。只可惜今夜禁了夜市,要不然,把群玉樓和百花舫那幾個頭牌抓來,教她們見識見識李郎的風流倜儻,喝個彩,叫聲好哥哥,那才美呢。」
李蟬捉筆捋起袖口。
「不雅致,也不是閒事。我不為流連風月,只為窮天地之不至,日月之不照。」
紅藥聽這語氣振振有詞,冷笑反駁:「世上有何處不在天地之中,哪裡又有日月照不到的地方?」
「在你心中。」
李蟬回頭看了過來。
紅藥一時語塞,被李蟬的眼睛看著,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麼,竟感覺無法動彈。
「可願隨我入畫?」
李蟬說。
紅藥看到那雙眸中的丹青二色,像是被畫筆一攪,旋轉,糅合起來。
橋欄、宮燈、濮水、玄都坊市,夜幕、星辰、明月,濁地清天,也以極遠處的一線天際為界,旋轉,糅合起來。
化作一團混沌。
「不願!」
紅藥驚惶大喊。
卻成了無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