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六十一:揚名(2/2)
崔含真臉色潮紅,李澹聲名不顯時,他比李澹還著急,如今李澹聲名鵲起,他既高興,也與有榮焉。但社中友人的話,卻令他有些尷尬,他倒是熱情為李澹牽線,卻無奈人家無動於衷。他呵呵一笑,舉杯一飲而盡,並未接話。
友人亦不再追問,笑道:「日後若有機會,含真兄一定要邀他與我們見上一面,也讓我們一睹這畫中仙的真容。」
崔含真呵呵一笑,「一定,一定。」
酒過三巡。
夜色已深,眾人離開酒樓。崔含真走過昊天觀側的雲橋。春寒料峭,夜風颳來,涼意刺骨。他裹嚴實了裘衣,仍打了個哆嗦,酒醒三分,看見花燈下昊天觀的飛檐高翹,驀地又想起席間的對話。
他在鹿鳴書院與李澹爭執,而有所領悟,辭去講書之職,跋涉千里再入玉京。這一來,雖是為了乾元學宮,卻深知其難處,為自己留下了後路。這段時日,四處交遊,與昊天觀中人交好,心中其實早又定計。此番九成是進不了乾元學宮,但能進昊天觀,也能修行神通。也能搖身一變,成為凡人眼中的仙師了。
這結果,本已能能讓他知足,但想起李澹,卻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費盡心思,不過爬上了山腳。而後邊本來「不思進取」的人,一轉眼,就已經到了高處渺茫的雲霧中。
詩社的友人見崔含真忽然駐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今日怎麼就這點酒量?」
崔含真朝東一看,光宅坊被重重飛樓和花燈掩蓋。
友人只見崔含真望著花燈,長嘆一聲,「居高聲自遠,非是借秋風。」
……
玉京城東北面,一座高樓在坊間拔地而起,直刺夜空。此樓高過近處的數座飛樓,窗間燈火幽煌,引人探究。然而無論是街巷中穿行的車馬,還是飛樓雲橋遊樂的行人,都沒有向這座高樓投來一道目光。
這座高樓佇立在鬧市中,卻仿佛置身另一片天地,樓高處,乾元學宮祭酒袁朔憑欄遠望,青靈縣明府鄭君山一身常服,以學生的姿態站在他右手邊靠後的位置。
袁朔目光落在空茫夜色中,「聽說你跟應秋一起,給一個叫李澹的後生作了序。應秋向來我行我素,行事不依常法,他壞規矩的時候太多,我並不意外。我卻沒想到,你也會為人延譽。」
鄭君山道:「我為他延譽,並不是因為欠了他的人情。只是在青靈縣中,我雖與他接觸不多,但僅此一事便能看出來,此人行事不拘小節,有勇有謀,又擅把握時機,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袁朔頓了一會,說道:「這一次的春試,共收三十六人,約莫有二十八人,在如今就已大致定下了。」
鄭君山眉梢一挑。
袁朔又說:「大都是世家之後,有些未入學宮便已身懷神通,比起沒什麼跟腳的,各方面都要出彩些,就算沒有行卷,寒門子弟大概也爭不過他們。有人延譽,給他們撐腰,寒門子弟就更爭不過了。」
鄭君山道:「寒門也有人才,大庸國也不乏願意提攜後進的。」
袁朔搖搖頭:「到頭來,一場春試,試的不是學生,倒成了一場黨爭。日前中台左僕射來找我,想給他的侄兒謀個直學士的位子。我不允,他便上奏聖人,說乾元學宮耗資甚巨,理應縮減四成。」
鄭君山眉頭一皺,又想到青靈縣的災民,眼神掙扎了一會,搖頭道:「乾元學宮耗費的錢糧,只要沒耗在貪墨上,就不算用在了歧途。」
「說得好。」袁朔點頭,「這道理你能想通,朝中大臣也都能想通。但永遠有人想擊垮學宮。『天下承平已久,妖魔之亂不足為懼』,『兩教修士與神道諸神便已足夠,何必要乾元學宮,空惹兩教猜忌』,諸如此類的話,已多得記不清了。」
鄭君山默然。
袁朔又說:「這些話說得不錯,若只是平息妖魔作亂,自然不需要乾元學宮。不過聖人不論如何都要撐起學宮,便是為了擺脫兩教鉗制。」他看鄭君山一眼,「當今聖人的立場很明顯,乾元學宮倒不用擔心上奏,你應該知道學宮最大的困境是什麼。」
鄭君山道:「入學宮的世家之後越來越多,而世家多受兩教掌控。
袁朔點頭,「若再多一些,乾元學宮便的確如那些人所說,不必存在了。我不許學宮中人為人延譽,就是這個道理。你開了這個先例,旁人自然也會效仿之,屆時學宮與外人的關係便越來越深。」
鄭君山道:「是我不該。」
袁朔搖頭:「好在你倒是選了個好後生。」
鄭君山眉毛微微一動,在他印象中,袁朔極少有誇人的時候。他有些驚訝,袁朔卻已轉開了話題:「在青靈縣中陷害你的人,查出來了麼?」
鄭君山道:「只查出些風聲。」
袁朔道:「說吧。」
鄭君山道:「似乎是有人以為我與豫王有勾結。去歲聖人西行,有許多人聖人將一去不回,天下將要大亂。豫王狼子野心,萬一聖人出了些什麼變故,一定不會讓太子順利登基,恐有篡位之嫌。
袁朔若有所思:「這麼說,是太子的人。」
鄭君山搖頭:「太子宅心仁厚,不會如此……還請先生指教。」
「乾元學宮不干政事。」袁朔笑了笑,「不過,廟堂上的事,要看的簡單些。太子宅心仁厚,他手下的人就不一定了,既然有人要除你,是為了給太子掃清障礙,不論太子如何溫良恭儉,這便是太子的人。便如他們看你是豫王的人,你縱有千般理由說自己不是,也已成了豫王的人。」
鄭君山若有所思,俯首道:「先生教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