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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九十七:飄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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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陵青宣在桌上鋪開,雲橋飛樓覆壓百重,那重樓圍繞的地勢低處,牆垣之中,薄雪蓋住了枯池與老槐、瓦屋間夜霧繚繞,幽燈明滅不定,鬼影依稀,屋檐下,站著一道隱約的黑影。

戴燭的冠火照著畫兒,邊上的妖怪嘰嘰喳喳,徐達吹噓道:「那姜家小娘子,端的客氣,客氣,不愧是大戶人家出身。非留著咱吃了好些珍饈,那白肉、軟羊、犒腰子……嗝……自不必提,不必提!咱也沒丟阿郎的臉,只吃了個三分飽,就把這幅畫兒送了回來。」

覆火大將軍道:「雪獅兒君,怎麼也不帶些吃的回來?」

徐達語重心長道:「枉我封你大將軍,怎如此鼠目寸光,有了這畫兒,日後吃的還能少了?」

覆火大將軍喜道:「有理,有理。」

青夜叉指著畫上一道身影道:「這畫的跟咱有些相似。」邊上的鴉千歲跳了兩下,在牆邊找到了自己的蹤影。

紅藥也瞧見了屋後的一襲紅衣,卻分辨不出是晴娘還是自己,小聲嘀咕:「這畫得也不怎麼樣,可比筆君差遠了。」

青夜叉咳嗽一聲,「這是自然。」

赤夜叉道:「這位姜家小娘子,真中意阿郎?」

「那還有假?」徐達搖頭晃腦,「阿郎這般人物,誰家少女不是芳心暗許?那位姜家小娘子,自從見過阿郎一眼,便夜夜在那樓上望眼欲穿。便說剛才,咱把那畫兒一送過去,那姜家小娘子,便粉面含春,不勝嬌羞,直要把臉埋進脖子裡!真是我見猶憐,我見猶憐吶!」

脈望點頭讚許道:「雪獅兒君說得不錯,詩曰: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喧鬧聲里,李蟬望向窗外。不用想,徐達說的沒幾句實話。但玉京燈火萬千,那勝象樓上的一扇瑣窗,在他眼裡,卻比平時更明亮些了。

……

因夏汛之故,金水河已漫至距堤岸僅剩一尺。

夜深,紅藥脫了鞋子,坐在堤邊,把白嫩小腳放下去撥水,攪弄水裡月亮和燈火的倒影。

河上散碎的燈火里,又有一道身影接近,紅藥轉頭,看到塗山兕,撇嘴道:「你怎麼走路都沒聲兒?」

塗山兕在河邊止步,問道:「今天怎麼有這般閒情逸緻。」

「總在家裡待著,有點悶了。」紅藥道。

「有心事了?」塗山兕問。

「沒有。」紅藥搖頭,低頭繼續玩水。塗山兕笑了笑,觀賞夜色,仲夏的河水衝過橋樁,嘩嘩的響,夜風送來隱約的搖櫓聲。

二人靜靜地待了一會,河裡的魚兒聚集到紅藥腳邊,她輕聲唱道:「阿童復阿童,銜刀游渡江。不畏江中水,但畏水中蟲……」

塗山兕聽她唱完,「這曲子還怪好聽的,以前沒聽你唱過。」

紅藥低頭道:「以前常唱的。」她吸了吸鼻子。

塗山兕挑起狹長的眉毛,低頭一看。

紅藥眼睛映著月光,有些濕潤。

「怎麼了?」塗山兕問。

「想我阿娘了。」紅藥小聲說。

「當初怎麼沒留在玄都,陪你阿娘?」塗山兕道,「你若懇求,阿郎應該不會不答應。」

紅藥搖搖頭:「人妖殊途,我留在阿娘身邊,只會害了她。」

塗山兕幽幽道:「也只有阿郎這樣的人,才會與妖魔為伍。」

紅藥嗯了一聲。

二人沉默了一會兒,塗山兕又說:「阿郎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紅藥抬頭,疑惑地看了塗山兕一眼。

塗山兕與紅藥對視,又望向河面,感慨道:「他這樣的天縱奇才,卻沒多少同類的朋友,整日與妖魔為伴。這滋味,我以前也嘗過。以前在青丘討生活,同族也視我為異類。我心裡雖難受得很,但越難受,就越要裝著不在乎,至少面子不能輸了。」

紅藥眼睛還濕著,卻忍不住笑了,「原來你不理人是裝的。」

塗山兕笑了笑,搖搖頭。

她又說:「阿郎的性子,又澹泊得很,清心寡欲,雖不是出家人,跟和尚也差不了太多了。何況像他這樣的丹青手,見慣了世間顏色。這樣的人,極難對哪個女子動心,尋常狐媚子碰上了,都要頭疼得很。他啊,要是真遇上了佳人,那是幸事,該高興才是。」

紅藥沒再撥水,低頭嗯了一聲,又反應過來,辯解道:「我只是想阿娘了,又不是因為那姜家小娘子……」

塗山兕嘴角一勾,「不是因為這事就好,那就回去吧,別叫人誤會了。」

「回去就回去。」紅藥起身,拿手帕擦了擦鼻子。走了兩步,卻見塗山兕沒過來,「你呢?」

「有點餓了。」塗山兕朝大相國寺看一眼,「待會去吃些消夜果子。」

紅藥哦了一聲,又問:「不會是去買魚粥吧?」

塗山兕一怔,明白了紅藥的意思,失笑道:「想什麼呢,就去買個烤鵪鶉,你要不要?」

「我可吃不下了。」紅藥搖頭,又想起了什麼,「對了,家裡紅紙用完了,幫我帶些回來。」

「這時候哪還有開門的筆墨齋?」塗山兕轉身離開,「明天再買吧。」

……

靈昌渠西,穿葛衣的老漁夫往檣尾的風燈里添了燈油,解開纜繩。

逢上夏汛,雖已入夜,卻正是出船打漁的好時候。這時從水門出城,泛舟東河之上,燈一照,網一撒,破曉時乘霞而歸,便正好將滿船漁獲賣給玉京城各大酒樓。

漁夫喜滋滋地做著打算,忽而船一沉。

他看向船頭來客,「這位客人,咱這可不是渡船,這就要出船打漁去了。」

來客卻是個少女,拎著油紙包的烤鵪鶉,還提了壺酒,腰間還帶了柄刀,把一錠銀子拋過來,「這些總比打漁賺得多了。」

漁夫接過銀錠一掂,足有五兩,愣了一下,大喜道:「夠了,夠了!」

那少女又說:「雇你一月的船費。」

「太夠啦!」漁夫一腳把漁網撥到船篷里,「客人這是要往何處去?」

少女問道:「船家對京畿道熟悉麼?」

遇上出手如此闊綽的豪客,縱使不熟也要熟了,漁夫揚言道:「客人只管打聽,靈昌渠附近,再難找出比我楊四郎更老的漁夫!」

「那開船吧!」少女往船頭盤膝一坐,把酒罈放到腿邊。

漁夫遲疑道:「客人這是要往何處去?」

少女撕開油紙,隨口說:「哪的山水好,就往哪去。」

漁夫愣了愣,心道,這少女帶著刀,又敢夜裡獨自乘船,還敢顯露資財,一看就不是凡人,答應了一句「好嘞」,便解開纜繩,用船櫓撐住碼頭一推。

漁船順著靈昌渠東去,槳聲燈影里,少女吃完烤鵪鶉,喝了口酒,舒了口氣,迎著夜風,輕聲唱起那曲「阿童復阿童」。

漁夫搖著槳,聽完後,問道:「客人是玄都來的?」

少女不回頭地問:「我不是玄都人,這曲子倒的確是聽玄都人唱的,不過,船家怎麼聽出來的?」

漁夫笑道:「我以前也是玄都人,雖說,聖人遷都到了玉京,官話沒變,但還是跟鄉音有了些許偏差,客人唱的這首曲子,口音卻地道的很。」

少女道:「船家以前在玄都,也是打漁為生麼?」

漁夫感慨道:「以前從過軍,不過大半輩子都是在船上過的,客人唱的這首曲子,我在玄都也聽過。都是小娃娃們唱的多,說來,還有一首曲子,最得遠遊之人喜歡,客人不妨聽聽?」

少女放下酒罈,「好啊。」

漁夫清了清嗓子,提一口氣,便唱了起來: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

「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嘹亮歌聲隨風而去,穿過橋洞,經過臨水的夜市和青樓的畫舫。

最後,出了玉京城東水門,飄進滿江月色和漁火里。

小病初愈,這幾天更新拉胯了,更一大章,聊以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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