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八十八:珠囊(2/2)
僮僕放輕腳步,走到書桌旁。此時日光已十分昏暗,再過一會,天就要黑了。他輕輕揭開桌上燈蓋,那鶴腳油燈悄無聲息地自燃起來。
燈光照亮了竹簡,簡上文字並非墨跡,像是利刃刻上去的,李澹好似沒覺察到突然亮起的燈光,時而皺眉苦思,時而神色恍然。
僮僕暗道一聲佩服,對李澹拱了拱手,無聲地離開。
……
李蟬起初以為,那《珠囊劍經》是女子所作。看了才知道,珠囊並非針頭錦繡,原來是頂上星辰。
他放下手裡的竹簡,這才發覺已經天黑了。桌上油燈明亮,也不知是誰點著的。
這時清醒過來,他再看竹簡,既有尋得滄海遺珠般的驚喜,卻喟然輕嘆一聲。
這一聲嘆息,似乎驚動了旁人,他聽到衣袖摩擦紙頁聲,扭頭向西一看,見到一名女子。
女子約莫三十餘歲,眼睫映著燈光,眉目清麗,頭髮綰成盤雲髻,橫插一支玉筆簪。似乎感覺到李蟬的目光,她也轉過頭來,停下筆,對李蟬微微一笑。
到了這時候,書樓中竟還有其他人。
李蟬道:「方才看書入了神,不慎打擾了夫人。」
女子眼神卻很欣慰,「我只是抄書,談不上什麼打擾,倒是你,便連有人給你點了燈都沒察覺,應該是讀出韻味了。」
李蟬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簡,感慨道:「的確讀出了味道,可惜,這劍經…竟是一本殘篇。」
女子看向李蟬的衣袖,「雖是殘篇,卻與你有緣。」
李蟬注意到女子的目光,不動聲色道:「怎麼說?」
女子道:「齊皓月穎悟卓絕,少時見皓月而得道,同輩之中,罕有敵手。他在知境遇上了瓶頸,又碰上了月食,見到五星連珠的異象,又有了感悟。於是寫了這篇《珠囊劍經》。本來,再給他些時日,這劍經一成,他就能入道,可惜卻……死於非命。他的懸心照膽雙劍,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又到了伱手裡,你既持懸心劍,又見了這《珠囊劍經》,想來,該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吧。」
李蟬暗自驚訝,摸了摸袖中懸心劍,對女子拱手道:「多謝夫人指教。」
女子點點頭,對李蟬微微一笑,又低頭繼續抄書。
李蟬不便再打擾,收起竹簡,便欲離開,忽然眼神一動。
女子抄著書,身邊卻沒硯台,那筆不曾蘸墨,卻在紙上寫出一行行文字,好像那墨是從筆裡邊流出來似的。
他丹眼一眨,再看女子,眼中驚訝之色愈濃,遲疑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
……
「李學士。」候在書樓外的僮僕,見到李蟬出來,迎了上去,「李學士家中女眷,早些時候便過來了,現在正在翠微亭里等著呢。」
李蟬仍回頭望向書閣內,那女子已被書架擋住了,但仍瞧得見燈光。
他問道:「那位是?」
「學士說的,是袁夫人吧?」僮僕笑道,「學士常來書樓,理應見過她的,不過,這書樓有十二座,李學士看書時,又那般入神,大概是沒注意到她。這位夫人啊,便是袁祭酒的髮妻。」
李蟬眉毛一挑,卻沒說什麼,收回目光,問道:「方才是你幫我點的燈?」
僮僕笑道:「正是。」
「多謝。」李蟬微微一笑,「翠微亭在何處?」
僮僕抬手指東,「就在那邊,百步外便是,學士拐過那樓,抬眼就瞧見了。」
……
翠微亭下,紅藥靠著欄杆,懷裡抱著個清漆的柚木食盒。她左顧右盼,終於見到李蟬過來,欣喜地喚道:「阿郎!」
李蟬入亭,看見紅藥懷中食盒,便明白了她的來意,但還是有些詫異。兩月間,紅藥雖跟他來過一回,卻顯然對學宮有些畏懼,今天卻獨自過來了。
「阿郎這麼晚了還沒回去,我擔心你餓著了,便送了些吃的過來。」
紅藥蹲下,拿起食盒蓋,那食盒構造巧妙,正中間嵌著個筒子,筒里又有個瓷瓶,裝滿熱水。
她拿起一個肉餅遞給李蟬。
「還熱乎著呢。」
李蟬接過肉餅,兩口便吃完,幾乎囫圇吞下。
紅藥笑道:「阿郎這可是餓慘了,不知在學宮裡邊看到了什麼有趣事兒的?弄得這樣廢寢忘食。」
「的確遇上件趣事。」李蟬拍去手上餅屑,「你日後到學宮來,也不必怕別人視你為異類了。」
紅藥一愣,睜大眼睛,「為什麼?」
李蟬問:「還記得文房四妖吧。」
紅藥認真回想,答道:「阿郎說過的,筆君便是佩阿,還有硯神,叫做淬妃,再就是墨女,叫做回……回氐!」她說到這裡,皺眉苦思了一會,又連忙說,「還有紙神!紙神呢,就叫尚卿!」
李蟬心道,筆君雖自稱佩阿,但他那通天神通,可不是尋常的筆中精靈能企及的。但文房四神,的確罕見。當初為筆君畫人身時,連筆君都提過,世間雖有墨女,卻舉世難求。
今日李蟬卻見到了。
他回望書樓,「我今日才看到,原來袁祭酒的夫人,便是一名墨女。」
5000,所以更得晚了些